隔壁又传来声音,另一个人显然跟风吻茗二人是一个思路,认为这个连一句口头证据都没有的人在胡诌,他看着纷纷倒戈的百姓,依然跳出来反驳:“这位公子说话可要讲实例,求证据,说给百姓听的都是空口白话,若真遇上个置身其中者,岂不让人笑话了去?”
“说的也是哦,光听他在这给咱们说,那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对啊,这位公子可有证据证明南陌国师确实心术不正?”
“.........”
四周人议论纷纷,基本都是在谴责那位空口白话的公子,他被底下人愚蠢的想象力气的说不出话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方才和他对峙的那人,冷哼佛袖离去。
风吻茗在一旁目睹了全程,这么说起来,她倒是开始对凉州口的瘟疫感兴趣了。
“楚言一~”她将嘴里一直咬着的筷子放下来,贱嗖嗖的叫了一声对面的人,还没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就被某人扼杀在摇篮里了。
“不。”楚言一一声令下,忽略掉风吻茗瞬间垮下去的表情道:“南陌的事就交给南陌自己管吧,他们又不是没有能治病的医师。”
风吻茗深吸一口气准备反驳,又被他掐准时机堵了回去:“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吗?祭拜。祭拜完了还要去参加蜀帝的生辰,你可别告诉我,比起老老实实的参加宫宴,你更喜欢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等着被严罚?”
风吻茗:“.......”
好有道理哦。
“好吧好吧,只要我不看到,我就当我今天睡到下午啦!”风吻茗丧着脸无奈的夹起一筷子青菜塞嘴里囫囵的说道。
楚言一不动声色的叹了一口气。
每次跟风吻茗交谈都感觉自己在跟大脑玩一二三木头人,既幼稚又难防,她忽左忽右的思想更是让他如同吃了一颗酸话梅一样,光是想想就咬紧了后槽牙。
两人吃过午饭前往医圣庙,医圣庙位于山城镇的一座小山丘上,要爬上去可得废点功夫,更别说风吻茗还提着她那大包小包的物什。
“不是我说姑奶奶,你拿这么多东西,过去了放哪儿啊?”楚言一在前方又得拉着风吻茗又得拉着物什,可谓是双手耗尽全凭一张嘴在撑着。
“怎么没地方放?我还觉得东西少了呢。”风吻茗背上背着一个大行囊,像一个陈年老龟一样缓慢的前行,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刚踏上一个台阶就被惯性推得左摇右晃,幸得龟壳......啊呸,行囊卡在了石头上,才不至于让她就这么失足滚下去。
楚言一:“...............”
这看似是在为难风吻茗,实则是在折磨楚言一,风吻茗这个废物搬东西从来不用劲儿,要不是楚言一在前面死拽着她,光是皇宫的墙她都翻不出去。
万幸,楚言一终于拖着一堆废物平安到达了山顶,一眼望去,简约气派的医圣庙静静的矗立于绿树之间,黑瓦的飞檐刺破阴冷的寒气,允许阳光直射于顶,庙前的香火气将山风揉碎成青灰色的细线,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褪色的红廊柱间,青石阶上游动着朝拜者的背影,经过时震醒了藏在地下的青苔,晃着脑袋欢迎来客。
风吻茗跟在人群身后排队,约莫排了一个时辰左右,两人才进到了庙宇内。
庙内神农雨歌的金色雕像有三米高,衣衫如九天神女一般绰约翩跹,她双手交叠立于腹前,眼帘微垂浅笑的注视着朝拜者,其中的慈怜不言而喻。
“久闻医圣大名,今日倒是杨某有幸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还有些耳熟,风吻茗闻声望去,可不就是先前调侃过的骗子先生嘛。
风吻茗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置可否:“你还挺有眼光。”
这位杨某笑着摆手:“公子抬举,医圣面前不敢敛誉。”
“缘何不敢?医圣管得了你疑难杂症,还管不管你出口成章吗?公子就是有此才华,在下不过是以眼见为实,吐肺腑之言罢了。”
风吻茗看着旁边的楚言一已经将搬上来的东西在供台上一一摆放了,也不再废话,起身上前帮忙。
杨某倒是听懂了其中隐喻,轻轻皱眉,盯着风吻茗的背影看了半晌,“你......”
风吻茗的鼻尖处萦绕着供台上香火的清苦余味,身前的供桌忽的发出了“嗡”的一声轻颤,像是被无形的手点燃的引线,下一秒,一簇赤黄的火苗猛的窜起,带着灼热的气浪直扑门面,差点烧到她的眉毛,她惊叫着后退,被楚言一疾步上前抓着扑在地面。
“快去叫人!走水了!”楚言一一骨碌起身,昂声向那位还在呆住的杨某道。
“哦哦.....好......”杨某回过神,拔腿转身离去,就在他快要踏出庙门的时候,支撑屋顶的木梁像是计算好了一般,“轰隆”一声砸下来,死死的压在他后背。
他半个身子卡在门槛里,拼尽全力向门外挪动,最终徒劳无功。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风吻茗瞳孔紧缩,下意识的看向楚言一,见他脱下外袍灭火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她慌乱的抄起摆在地上的蒲团冲进火舌里狂拍。
“怎么会.....咳咳....着火?”风吻茗被呛的连声咳嗽,屏着呼吸灭火,可那火像是被灌输了妖气一样,被拍进地里还能卷土重来,死活不灭。
“是不是庙内太干燥的原因......”楚言一话都没说完,那火挑衅般的从雕像身后钻出来,叫嚣着冲向二人。
“啊——”风吻茗被烈火打的连连后退,偏偏庙内跪拜区和等候区离的太远了,外面的人听不到也看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浓烟早已遮蔽了视线,外面的朝拜者听不到里面的哭喊与巨响,光凭他们两个人在这胡乱跳脚显然是以卵击石。
火势愈发凶猛,甚至烧到了屋顶,“噼啪”的爆裂声不绝于耳,不过瞬息,火焰就顺着雕像的衣纹向上爬,金色的漆皮被高温融化、剥落,露出焦黑的木头肌理,浓烟充斥着庙宇,整座雕像被团团裹在交织翻涌的灰烟与赤火中,风吻茗绝望的目光和雕像盛满希冀的星眸交汇。
她突然浑身脱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哭喊道:“楚言一!快想办法!”
楚言一不是没有办法,他现在整个人都埋进了火焰里,身前身后都是窜动的火舌,每扑灭一处,另一处又立刻燃起。他必须眼观六路,稍有不慎就会被火舌卷住,更遑论分散注意力去听风吻茗的声音,在他扑掉眼前的一片火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轰隆”声,像是巨物倒塌的声音,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女声,如惊雷般贯进他的耳朵。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灭火早已无济于事,再耽搁下去两人都要葬身火海,甩甩头发上的火星冲了出去,拉起还在哭泣的风吻茗狂奔出去。
他们踏出庙门的一刹那,古老的红廊柱再也支撑不住,像一个年迈的老者看着自己心疼的孩子离开后放心的倒下,灰尘缠绕着青烟直冲天际,路上的朝拜者吓得调转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