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不断读取着文件上的每行字,扯住纸张的手忍不住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很显然的愤怒。
他快速翻看着其他文件,从中找到了更多线索。运输单据上的地址指向邻镇的几个私人诊所,转账记录里的公司经过了多层空壳公司伪装,但隐约能追踪到一些与境外医疗机构有关的影子。
“这是一个地下器官贩卖网络。”陆沉声音很低,“张天永是其中的一环,他利用在村子里的地位和这里的偏僻,把村子当作中转站或者……处理点。”
“所以那些失踪的女人……所以他一直在寻求夺舍的法子……所以他和朱阿绣的合作……”我突然联系到了一起,“都是为了这个……”
我不敢再说下去。
陆沉继续翻找文件,在文件袋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用娟秀的字体写的一行字:
“白婆婆,我必须为自己,为村子里失踪了的女子做一件事情。如果我因此失踪了,请将这些都交给来寻我的陆沉。——许媛”
“原来……她早就发现了。”我轻声说,“许媛早就发现了张天永的秘密,所以留下了这张纸条作为保险。可为什么……她当时并没……”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闭口不谈也许是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但也有可能……她当时还没有这些证据。
没有落款日期的纸条,根本无法定性,她是多久留下的。可能是十五年前,也可能是更近的时间。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
“我们必须把这些证据带走。”陆沉开始小心地将文件装回防水袋,“这是扳倒张天永的关键……这些都需要专业的人来处理。”
“那我们得先离开。”我看向陆沉。
陆沉未应,手里的速度放慢了几分,徐徐才将眼神牢牢放在了我身上:“你会是许媛吗?”
听见他这一问话,我愣了愣。但很快,我摇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他自嘲地抿了抿嘴,眼神黯淡了片刻,忽然又重新投向了我。
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对于他来说,我的身份并不太难猜。我虽然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但我的否定也算给了他一个交代。
“你不用怕。”我试着安慰他,“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我们继续找,一定能找到有关于许媛更多的信息。”
他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稻草上的这些物件里,在杂乱无章的稻草里随手翻了翻,发现里面还留存有一本硬皮的笔记本,深蓝色封面,边角磨损得很厉害。
陆沉伸手往里捡起,拾起后他掸了掸封面上的灰尘,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又先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棺材内部,尤其是稻草堆积的角落。
“没有骨骸。”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应该不是坟墓,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试探性地问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重新投回在手中的笔记本上,手指重复摩挲着曲卷的边缘,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翻开了封面。
手电光正好打在扉页上。
那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笔迹力透纸背,我凑过去看,一撇一捺的笔劲瞬间认了出来。
“陆沉,当你找到这本笔记,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白濯心。
写下记录,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失忆,会忘记所有关于‘白濯心’,关于‘张兴村’,关于你所知道的一切。
但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找回了濯心,离最后一步已经很近了。别害怕也别怀疑,你就是我,是张泰德,是已经成为了陆沉的张泰德。
我知道你看见这段文字一定会难以相信,但这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郑好、许媛和原本的陆沉共同的心愿,让我能带着秘密继续潜伏下去的唯一方法。
所以请你看完它后,及时毁掉。但请在毁掉前,记住你是谁,记住我们要让张天永付出代价,记住,你找到了濯心,而她一直在等你。”
扉页的短短几行,信息量却巨大。我盯着这些熟悉的字迹,耳边传来越来越响,几乎要炸开的嗡鸣。
陆沉……是张泰德?
我猛地转头看他,他仍然维持着低头看扉页的姿势,侧脸却在手电光的阴影里显得僵硬无比。
他的眼睫微微颤动,盯着那几行字的眼神充满了绝对的陌生,紧接着是同我一样,被强行塞了庞大信息后,内心深受不堪重负的茫然和痛苦。
他应该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缓缓看向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刚才说出了泰德这个名字,他是你的谁?”
“我是……”我还没说出口。
他便突然往后踉跄了一步,脊背猛地撞在冰冷的土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可能……不可能……这……是你在搞鬼吗……”
“我哪有这个机会。” 我的声音在颤抖,但异常清晰,“这就是泰德的字迹,我认得,每一个字的起笔,还有收锋……我看了几十年,绝不会认错。”
可我迎上的,却是明显抗拒,又难以接受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