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手电筒的光,对准在铲刃上这道暗红色的污渍。空气里的怪味,似乎变得更加浓稠,钻进了鼻腔,黏在喉咙,略微有些难以吞咽。
“血。”陆沉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确认,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只取证手套,快速地戴上,轻轻刮擦了一点铲刃边缘的凝固物,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拧得更紧,“还混合了别的类似防腐剂的气味。”
“这是谁留下的?”我有些急。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将光束重新照向了棺材本身。这座木棺的棺盖不知何时被谁移开了,斜靠在棺材一侧。里面本应是空的,但此刻却并非空无一物。在棺材的底部铺着一层干燥,又略显凌乱的稻草,稻草上还散落着几件东西。
似乎有锈了的剪刀,还有些碎纸小人。
他走近棺材边,察觉到脚下的不对劲,忽然蹲下身,开始用手扒开角落边的泥土。
“你干什么?”我紧张地问。
“这里不太对劲。”陆沉头也不抬,“土太松了,像是匆忙回填的。而且……你闻到了吗?”
我这才注意到,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陆沉很快扒开表层的泥土,下面的土质明显不同,颜色更深,也更潮湿。他继续往下挖,手中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说。
我接过他的手机帮他照明。在泥土下大约三十厘米处,露出了一角黑色的塑料布。
陆沉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土拨开,更多的塑料布显露了出来,那是一个黑色的中型塑料袋,被埋在棺材角的侧面。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后来有人埋进去的。
陆沉抓住塑料袋的一角,用力将它从土里拉出来,拖动时伴随着沉耳的拖拽声。完全拉出来后,我们看到袋子用好几层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要打开吗?”我问。
陆沉沉默了几秒,却并未犹豫,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划开胶带,一层,两层,三层……
塑料袋被割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气味冲了出来。
陆沉屏住呼吸,将塑料袋完全撕开。
在袋子里装着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是防水的,表面沾着一些粘稠的液体,但里面的纸张应该还是完好的。
他打开文件袋,用戴着手套的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列着日期、器官类型、编号,还有一些缩写和数字。第二页是一些收据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金额都不小,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名。第三页……
第三页是十几张照片。
陆沉只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地想将照片翻过去,但太迟了,我已经看到了。
有些照片是不同的女人,都处于昏迷状态,躺在一张简陋的手术台上。她们的身体被切开,而站在身边的,有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套的人,还有一张脸,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天永。
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眉眼,那身形,我绝不会认错。
还有其他照片,是器官被取出、称重、装入保鲜箱的过程。照片里的背景都很暗,但能看出是一个类似于地下室的地方,墙壁上挂着一些简陋的手术器械。可在部分照片的背景里,却有泥塑,其中有一尊正好是烤裂了的张天永。
最后一张照片,是某个女人被缝合后的腹部特写。缝合线粗糙得就像缝补破布,而在她的小腹位置,有一个用马克笔写下的编号:CM-01。
“CM……”我喃喃道。
“是编号?”陆沉接话,“还是什么缩写……”
我摇了摇头。
他翻到清单的最后几页,那里有一个简单的表格,列着所有的编号和状态:
CM-01:已处理
CM-02:已处理
……
CM-01、CM-02、CM-03:运输中
CM:库存
“库存。”我重复这个词,胃里却一阵翻搅,“所以照片上这个被标为CM-01的女人……可能还活着?她被取走了器官,但还活着,被当作‘库存’?”
无数猜想接踵而来,有坏的,还有更为恶劣的。我突然想起在那砖窑的砖廊尽头,那扇窄门上反复被抓挠的并不是狗爪子,很可能是……人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