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没反对跟踪纪家人，倒不是他起了多大歪心，只是生意场上惯例，想弄明白对方是哪家人，若后续有再交易的可能，也比对头知道更多信息。

却说母女二人回到小院，纪舒乐早已等得不耐烦，待二人换好衣服后，道：“娘，刚才房东遣人来说，这院子打算卖掉，问咱家买不买。若新东家不愿续租，让咱们早做打算。”

纪舒阅和杨适意面面相觑。纪舒阅对此倒无所谓，她问：“娘，你觉得呢，继续租，还是直接买下来？”

即便在现代，杨适意虽搬去了乡下，内心还是留恋人多繁华的县城。“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城里也得有个落脚的地儿，以后进城方便。”

姐弟二人一听也觉有道理，现在进城一趟不方便，要当天来回就太匆忙，几乎办不了什么事儿。

“那下午我们去原来的牙行敲定此事。”纪舒阅道。

“现在，走，去买牲口。”家里有钱了，马上又要买房，杨适意心头高兴，拎起小儿子往肩上一扔，就要一起出门。

三人来到骡马市，此时正值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市场不大，但人群摩肩接踵。

杨适意紧张地背着儿子，拉着女儿，艰难穿行到牛市区。

杨适意找了空地赶紧把老儿子放下来，拿袖子掩鼻：“哎哟，不行了，这味儿太大了！”

纪舒乐早觉得这里的牲口味儿刺鼻，也道：“娘，咱们快点买完走吧。”

倒是纪舒阅面色如常，不是她闻不到味儿，她原本就是畜牧局兽医，兼职宠物医生，这些味儿她早习惯了，何况牛的味儿完全没有猫狗的味儿重。

杨适意拉着两个孩子，正想找个上风处缓口气，纪舒阅的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番景象牢牢拴住了。

一个穿着整齐、眼神精明的牛贩，正唾沫横飞地向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父子推销着一头牛。

“老哥，你瞧瞧这身架！这毛色！这么大头的牯牛，犁地拉车都是一把好手！要不是主家急等钱用，六两银子的价哪里轮得到你？”

那牛确实外形壮实高大，骨架匀称，皮毛在阳光下甚至有些油光水滑的感觉。年长的老汉围着牛转了两圈，粗糙的手掌抚过牛背，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爱，他身边年轻的儿子也是一脸期盼。

纪舒阅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多年的职业本能让她捕捉到了不和谐的细节：那牛呼吸粗重，眼角有分泌物，后肢站立略微异常。

“爹，这牛看着真壮实！”年轻儿子憨厚地笑道。“马上春耕，有了牛，咱家三十亩地的活计就轻松多了。”

老汉显然也极是心动，就要跟牛贩商议买卖交割。

“我管还是不管？”纪舒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挣扎。

这时候的庄户人家，一文钱都是用血汗从土里刨出来的。六两银子很可能就是这家人一整年的开销，却马上要换回去一头将死的病牛。

“等等！”纪舒阅咬咬牙，终究迈前一步，声音坚定而清脆地响起。

几人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这个半大丫头身上。牛贩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凶狠之色：“谁家丫头片子，胡搅蛮缠作甚？”

买牛的父子也疑惑地看着她。

纪舒阅不理会牛贩子的呵斥，径直走到老汉面前，语气平和却坚定：“老伯，这牛买不得。”

“小姑娘，你……你这话什么意思？”老汉有些慌乱无措。

纪舒阅转向那头牛，闪身避开牛贩试图阻拦的手，快速而专业地扒开牛的眼皮查看。

“老伯您看，”她指着牛的眼睛，“眼结膜潮红偏紫，呼吸粗重带杂音，此牛患有严重的肺疫，且伴有消化不良。现在看着精神尚可，不出三五日，必会病倒。”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证据确凿，老汉脸色顿时白了，他儿子也满脸惊恐后怕。

牛贩被戳穿骗局，登时勃然大怒：“哪里来的野丫头，你还懂相牛之术不成？满嘴胡说八道，小心老子对你不客气！”说着便要上前推搡。

“你敢对谁不客气？”杨适意见状冲上前来护犊子，她厉声喝道。“你骂谁野丫头，当你老娘不存在？”

“既然没问题，那咱们去请市令作证，立下字据，保证此牛十日之内无恙？若病倒了，双倍赔偿这位老伯？”纪舒阅不退反进，眼神锐利地盯住牛贩。

纪舒阅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敲在牛贩的软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