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是德彪西的《月光》。"
"月光啊..."夏蕤若有所思,"名字好听,歌也好听。”
她重新戴好耳机,安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如果能看见现在的月光就好了。"
窗外,冬日的月亮刚刚升起,清冷的光辉洒在窗台上。
"今晚的月亮很亮。"何以年说。
"是吗?"夏蕤转向窗户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真好。"
这时护士进来送药,看见夏蕤发间的蓝色发夹,随口说:"发夹很漂亮。"
"谢谢。"夏蕤摸了摸发夹,"是一个朋友帮我戴的。"
她说得自然,何以年也接得自然:"举手之劳。"
护士离开后,夏蕤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那首《春光葳蕤》,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你能教我怎么拉小提琴吗?就最简单的部分就行。"
她的语气带着试探,又带着期待。
何以年沉默片刻,回答:"好。等你好些了,我可以教你。"
夏蕤说:“好。”
说完之后,她又笑了。
何以年:“笑什么?”
夏蕤说:“没有,就是笑我们约定了好多好多,但是我能不能看见都不知道,约定也是履行不了的吧!”
“会实现的。”何以年说:“神会保护你。”
夜深了,医院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方微弱的光亮。
夏蕤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窣的响声。
"睡不着?"隔壁床传来何以年压低的声音。
"嗯。"夏蕤轻声回应,"白天睡太多了。"
两人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规律运作的声音。
过了会儿,夏蕤又翻了个身。
"要不要听个无聊的故事?"何以年突然问。
"什么故事?"
"关于我小学时养过的一只仓鼠。"
夏蕤往他的方向侧了侧身:"你说。"
"那只仓鼠特别能逃,"何以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笑意,"每次打开笼子喂食,它就会趁机溜出来。有一次它躲进沙发底下,我找了整整一个下午。"
"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它在沙发缝里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我们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夏蕤轻轻笑了:"听起来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后来它老了,毛色都变浅了。"何以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一天早上,我发现它在跑轮旁安静地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对不起,"夏蕤小声说,"让你想起难过的事。"
"没关系,"何以年顿了顿,"其实现在想起来,更多的是记得它偷瓜子时的机灵模样。"
窗外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又渐渐远去。
"我小时候也养过宠物,"夏蕤说,"是只白色的流浪猫。它总是蹲在窗台上看我画画,有时候还会用爪子扒拉我的画笔。"
"现在呢?"
"送给我姑姑养了。"她的声音很轻,"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我,不过我后来长大了一些的时候,又养了一只小狗,那只小狗现在还在老家,我爷爷带着它。"
“你想你的小狗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听出来了。”
“我的确想它了,这么久没有回家看它,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忘记我。”
“它不会忘记你的。”
“你以后会忘记我吗?”
“嗯?”何以年轻笑出声:“话题这么跳脱吗?”
“也还行吧,就是有感而发。”
何以年说:“不会忘记。”
“可是我们的未来那么长。”
“那也忘不了。”
夏蕤很满意何以年的回答,她轻轻扬起了嘴角,很轻地说:“我也不会忘记你的,何以年。”
月光慢慢移动,从一张床移到另一张床。
"睡吧,"何以年说,"明天还要做检查。"
"嗯,"夏蕤拉好被子,"晚安。"
"晚安。"
夜色深沉,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在这个冬夜里,知道不远处有另一个醒着的人陪着自己,就让漫长的夜晚不再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