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的问题,很明确。”医生终于开口,声音沉稳,“目前的视力衰退只是开始,照这个发展趋势,失明是大概率事件。”
母亲的声音立刻绷紧了:“医生,那……有什么办法?”
“唯一的根治方法,是进行视网膜移植。”
“移植?”父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急切的希望,“那我们就做!多少钱我们都想办法!”
医生的语气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更沉凝了些:“这不是钱的问题。首先,视网膜移植是极其精细复杂的手术,对供体要求极高,需要完美的匹配和极短的时效。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供体来源,极度稀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直言:“需要有人,在身后,捐献出完好且匹配的视网膜。这需要漫长的、无法预估的等待。很多人,在等待中彻底失去了光明。”
诊室里一片死寂。
“她听见母亲带着哭腔的、压抑的声音:“……等到……要等多久?她等得起吗?”父亲的声音疲惫而沙哑:“……概率……真的那么低吗?”
医生回答:“等待名单很长,机会非常渺茫,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那就是她可能会瞎,以后一点光都看不到。”
——她可能会瞎,以后一点光都看不到。
这句话,夏蕤听得清清楚楚。
世界,突然在这一刻万籁俱寂。
走廊的喧嚣,甚至她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有这一句话,在脑海疯狂回响。
啊……果然是这样。
其实她早有预感。
毕竟她是十八岁,不是八岁。
多多少少有些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况。
当世界一天天变得模糊,她只是不肯相信,或者说,心里还留着最后一缕可怜的、自欺欺人的希望。
而现在,这希望也被彻底掐灭了。
她重新扶着墙,缓慢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爷爷买完水回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握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声音故作轻松地安慰她:“蕤蕤,没事的,啊,就是小病,医生肯定有办法,以后能看见了……”
夏蕤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面向爷爷声音的方向。眼前只有他一个模糊的、佝偻的轮廓。
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我没事”的表情,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我知道。”
她知道。
她的眼睛,好不了了。
十八岁的春天还没到来,而夏蕤知道,自己的人生终将沉入永夜。
看了病,在医生的建议下,决定住院。
虽然等待眼角膜的可能性很渺茫,但是杨润琴和夏际都觉得必须等。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要等待。
住院手续办得很快。
听了医生的话之后,杨润琴的的眼圈还是红的,只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跟着夏际沉默地跑前跑后。
他们最终选了一个双人病房,比较安静,也能够有人能陪陪她。
爷爷扶着夏蕤,推开了病房的门。
一开门,就听到了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旋律干净,非常好听。
夏蕤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琴声在她停下的十几秒后断了。
“抱歉,”一个男声响起,听起来年纪不大,“之前这个病房只有我,我不知道有人进来。”
“没关系。”夏蕤说。
爷爷也笑着打圆场:“没事的。挺好听的,小伙子,你想要拉的话就。继续拉呗。”
他领着夏蕤在靠窗的床位坐下,从袋子里摸出个苹果,低头削起来。
何以风没有继续拉琴。
他只是琴从肩上取下,放回盒里。
而后看向新来的女孩。
她很白,长发垂在肩上,身上穿着病号服,五官清晰漂亮,但她的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地落在半空。
他明白了什么,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她好像看不见,是个瞎子。
夏洛章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夏蕤。
她接过去,安静地吃起来。
夏蕤能感觉到隔壁床递过来的目光,但她没说什么。
自从她生病之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变得更多了起来。
或好奇,或怜悯,或遗憾。
她不愿意接受这种目光。
病房里安静下来,谁都没有继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