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走?”
季望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七月底。”
约纳斯太太点点头。她没有说“再留一段时间”,没有说“别走了”。她只是走到那排衣服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最前面那件大衣的面料。
“这批衣服,会卖得很好。”她说。
“谢谢你,琼斯。”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她转过身,看着季望舒,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你回去以后,要记得,美国永远有一张桌子等你。”
季望舒走过去,抱住了她。老太太瘦瘦小小的,抱在怀里像一棵老树。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面料、咖啡、还有一点点淡淡的香水。
“我会回来的。”季望舒说,“每年都回来。”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窗外,曼哈顿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这座城市从不睡觉,总有人在某个角落里画稿、打版、缝纫、追梦。季望舒曾经是那个追梦的人。现在,梦追到了。她该回家了。
可就在六月份,季望舒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何乘风打来的。
“望舒,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何乘风沉默了一会儿,“望舒,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顾屹的厂子……最近不太好。”
季望舒的心沉了一下。
“怎么了?”
“次贷危机,你在那边应该也知道。他的厂子主要做制造并出口,影响很大。好几个大客户都撤单了,资金链……”
何乘风没有说下去,但季望舒已经明白了。
她挂了电话,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纽约还是那么繁华,车水马龙,灯火通明。但她的心里,只有那个小镇,那个院子,那个人。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家里有我,你不用操心。”
她想起他每次来信都说:“家里一切都好。”
她想起他每次来纽约,都不让她看到他眼底的疲惫。
她想起他每次走的时候,都说:“下次什么时候来?你想我的时候。”
她拿起电话,打给苏昕。
“昕姐,我要回去。”
苏昕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
“可你——”苏昕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这边的事我来处理,你走吧。”
“谢谢昕姐。”
“别谢我。”苏昕说,“你欠我的,回来再还。”
季望舒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开始收拾东西。
八年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把画稿、设计图、获奖证书都装进箱子里,又把那件顾屹的旧衬衫拿出来。
那件衬衫她已经穿了八年,领口都磨破了,但她舍不得扔。
她把衬衫叠好,放在行李箱的最上面。
纽约的初夏天很美,树叶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小镇上,她也是在这样的初夏里,跟他相遇的。
现在,她要回去了。
回那个有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