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什么?”
“不是换名字。”季望舒说,“是把‘恒昱机工’做成一个品牌。不光做加工,也做自己的产品。你懂技术,又有计算机基础,现在互联网发展这么快,以后工业品肯定也能在网上卖。咱们可以提前布局。”
顾屹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事他不是没想过,但一直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人跟他一起商量。现在季望舒回来了,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那些散落的念头串了起来。
“你说得对。”他说,“但得一步一步来,先把管理理顺了,再谈别的。”
“嗯。”季望舒握住他的手,“不急,我们一起慢慢做。”
周末,季望舒带今朝去了苏昕的公司。今朝对什么都好奇,摸摸面料,看看样衣,在样品间里转来转去。苏昕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表情,蹲下来跟今朝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今朝。”
“几岁了?”
“六岁。”
“你妈妈很厉害,你知道吗?”
今朝想了想,说:“我知道。我妈妈会做很漂亮的衣服。”她看了一眼季望舒,又补了一句,“我爸爸也很厉害。他会修车,还会做网站。”
苏昕笑了,站起来看了季望舒一眼:“你女儿比你还会说话。”季望舒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牵起今朝的手。“走,妈妈带你去看看新衣服。”
样衣已经做出了六件,挂在衣架上,每一件都套着防尘袋。季望舒一件一件地拉开,给今朝看。
“这件是风衣,妈妈穿给你看。”
“这件是裙子,等今朝长大了,妈妈给你做一件小的。”
“这件是西装外套,妈妈上班的时候穿的。”
今朝仰着头看着那些衣服,眼睛里亮晶晶的。
“妈妈,你做的衣服真好看。”
“谢谢今朝。”季望舒蹲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对苏昕说:“苏总,望舒姐真的很厉害。不光是设计厉害,做人也厉害。”
苏昕看了她一眼:“好好跟着学,你以后也能成为她这样的人。”
林薇用力点了点头。
十月的一个周末,顾屹难得没有去厂里。他带着季望舒和今朝去了江边。春天了,江边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今朝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跑得气喘吁吁。
季望舒和顾屹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儿的背影。
“她跑得真快。”季望舒说。
“像你。”
“我跑得不快,我小时候跑不过男生。”
“那是让着他们。”
季望舒笑了,靠在他肩上。风吹过来,菊花的花瓣随风波动,像一场白色的雪。今朝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多菊花,塞进季望舒手里。“妈妈,给你!这个花好漂亮!”
季望舒接过来,花瓣在她掌心里薄薄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谢谢今朝。”她把花瓣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想回去夹在日记本里。
顾屹看着她们母女俩,忽然说了一句:“望舒。”
“嗯?”
“你回来了真好。”
季望舒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很多年前在道子里救她的那样。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也觉得。回来了真好。”
那天晚上,季望舒坐在书桌前,把那朵菊花夹进日记本里。她翻开日记本,看到自己上次写的东西——那是刚到纽约的第一周,她写的:今天又哭了。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这么难?她把那页翻过去,在新的一页上写:今天和顾屹、今朝去了江边看樱花。今朝跑得很快,像一只小兔子。顾屹说,你回来了真好。我想,我也是。
她合上日记本,关上灯,走回卧室。今朝已经在她和顾屹中间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攥着顾屹的衣角。季望舒轻轻地躺在女儿身边,把她的小手从衣角上拿开,握在自己手心里。今朝在梦里动了动,往她怀里拱了拱,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又沉沉睡去。
季望舒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听着身边两个人的呼吸声。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惊天动地的成功,不是万众瞩目的荣光,是每天都能听到这些声音——女儿的梦话,丈夫的鼾声,婆婆在厨房里炒菜的响声。是这些最普通的东西,组成了她最想要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