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一动不动。顾屹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安哥,接啊。”他才回过神来,伸出手。
方蔚然把手放进他的掌心,笑了。
“安哥,你的手在抖。”
“……没有。”
“有。”
他握紧了她的手,没再说话。
证婚人是徐福。他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稿纸,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我哥徐安和方蔚然的大喜日子。我没什么文化,说不来什么漂亮话。我就说一句——我哥这个人,嘴笨,心不笨。他不会说好听的,但他会做。蔚然,你嫁给他,不会吃亏的。”
底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方蔚然看了徐安一眼,他正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顾屹把戒指盒递过去。徐安拿起那枚女戒,手还是有些抖。他把戒指套进方蔚然的无名指,套了好几下才套进去。方蔚然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眼眶红了。她拿起那枚男戒,稳稳地套进他的手指。
“礼成!”
掌声、笑声、叫好声混在一起,老槐树上的红绸带被风吹起来,飘飘扬扬。徐安低下头,在方蔚然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怕弄碎她似的。方蔚然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回亲了一下。底下炸了锅,邱虎带头起哄:“安哥,再来一个!”徐安难得地笑了,伸手把方蔚然搂进怀里。
季望舒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顾屹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沙迷的。”
顾屹笑了,没拆穿她。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她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上。风吹过来,老槐树上的红绸带沙沙作响。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婚礼,也是这样热闹。那时候她还不爱他。但现在,不一样了。
酒席摆在院子里,一共八桌。菜是徐安亲自定的,红烧肉、清蒸鱼、四喜丸子、八宝饭,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是方蔚然爱吃的。
方蔚然过来敬酒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些红了。她端着酒杯,走到季望舒面前。
“望舒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来。”方蔚然的眼眶又红了,“谢谢你的婚纱。谢谢你教会我,要勇敢。”
季望舒站起来,和她碰了杯。
“新婚快乐,蔚然。”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安,“安哥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让顾屹去找他。”
徐安端着酒杯走过来,听见了,难得地笑了:“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方蔚然锤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拳头,没松手。
季望舒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不是轰轰烈烈,是你闹他笑,是你打他挨,是吵吵闹闹过一辈子,还是觉得不够。
那天晚上,客人们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红纸屑和没收拾完的碗筷。方蔚然坐在床边,把高跟鞋踢掉,揉了揉酸痛的脚踝。徐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泡泡脚。”
他把盆放在她脚边,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放进水里。水有些烫,她缩了一下,他又把她的脚放回去。
“烫才解乏。”
她看着他低头给自己洗脚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七年前,她还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站在徐安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七年后,她成了他的妻子。
“安哥。”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些无奈。
“我比你大十五岁。要怕,也是我怕你不要我。”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我们都不要怕。”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好,不怕。”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窗户上,像一幅水墨画。方蔚然靠在徐安肩上,闭上眼睛。她想,明天开始,她就是徐太太了。这个称呼,她等了四年。等到了,觉得刚刚好。
顾屹和季望舒是最后走的。季望舒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红绸带。
“在想什么?”顾屹走过来。
“在想我们结婚的时候。”季望舒轻声说,“那时候院子里没有红绸带,只有几个大红囍字。”
“那时候你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
季望舒转过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顾屹。”
“嗯。”
“那时候我不高兴,但现在高兴了。”
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回家吧。”
“好。”
两个人走出四合院,走在平安镇的青石板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