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她和顾屹从徐安的老宅子回来,今朝已经睡了,张兰英在客厅等着他们。看见两人进门,张兰英站起来,拍了拍季望舒的手:“回来啦?饿不饿?锅里还热着汤。”
“妈,我不饿。您快去睡吧。”
张兰英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回屋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顾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季望舒把头发散下来,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了?”顾屹在她旁边坐下。
“还行。比在纽约加班轻松。”她侧过头看他,“你呢?厂里最近怎么样?”
顾屹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样子。又一批新设备到了,年轻人跟老工人还在磨合,头疼。”
季望舒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慢慢来。你以前从修车铺做到修理厂,不也是一步一步来的?”
顾屹握住她的手:“你什么时候去找苏昕?”
这次回来季望舒可是带着大任务,她在琼斯工作室设计的服装要在云仪与美国那边一行发售。
“明天。”季望舒说,“昕姐那边急着铺货,这次的春夏系列要在国内同步发售,我得去盯着。”
“那今朝呢?”
“白天送幼儿园,晚上我接。”季望舒看着他,“顾屹,我回来了,不是回来当客人的。家里的事,厂里的事,我会和你一起扛。”
顾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八年前多了很多东西——笃定、从容、还有一点点锋利的底气。那是被生活打磨过、也被梦想滋养过的眼睛。
“好。”他说,“一起扛。”
第二天一早,季望舒送今朝去上学,顾祈和同学一起先走了。今朝背着小书包,拉着她的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妈妈,你今天来接我吗?”“妈妈,你能不能早点来?”“妈妈,我们班的小朋友之前都有妈妈来接,只有我没有。”
季望舒蹲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妈妈以后天天来接你。”今朝高兴得蹦了起来。
送完今朝,季望舒开车去了苏昕的公司。苏昕已经在了,办公室里堆满了样衣、面料册和订单合同。看见季望舒进来,她头都没抬:“来了?看看这个。”
季望舒接过她递来的文件,是一份商场活动的邀请函——江城国际时装周,十一月十一日,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想让我参加?”季望舒问。
“不是让你参加。”苏昕抬起头,“是让你和约纳斯太太的春夏系列一起参加。你作为设计师代表出席,上台讲三分钟。约纳斯太太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她同意,但她说必须你本人来,别人不行。”
季望舒沉默了几秒。站在台上,面对几百人,讲自己的设计理念。她在美国跟着约纳斯太太做过几次小型沙龙,但从来没有在正式的时装周上发过言。
“怕了?”苏昕看出了她的犹豫。
“有点。”季望舒老实承认。
“怕就对了。不怕说明你不重视。”苏昕把文件推到她面前,“回去准备一下。稿子自己写,写好给我看。”
季望舒拿着文件,走出苏昕的办公室。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江城。阳光很好,楼下车水马龙。她想起八年前自己刚到纽约时,站在公寓窗前看着陌生的城市,也是这样阳光很好,但心里全是忐忑。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是一个人。现在,她身后有了很多人——苏昕、约纳斯太太、顾屹、今朝、张兰英、顾祈。
他们都在她身后。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下午,季望舒去了顾屹的厂子。
恒昱机工的牌子挂在门口,阳光把那个“恒”字照得发亮。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当年帮顾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持久的光明。现在,这个厂子已经从一个小修理铺变成了江城小有名气的机械加工厂。但顾屹脸上并没有多少轻松的表情。
她走进车间,看见顾屹正蹲在一台新设备前,和两个年轻人在讨论什么。他的衬衫后背被汗湿了一片,手上全是机油。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抱着胳膊不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顾屹。”季望舒喊了一声。
顾屹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顺路。”季望舒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两个年轻人,“遇到什么问题了?”
年轻人看了看顾屹,又看了看季望舒,不知道该不该说。顾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事,工艺上的事,正在调。”他看了一眼老工人,又看了一眼年轻人,“王师傅,小李,你们先回去把数据整理一下,下午再碰。”
王师傅转身走了,小李点点头,也走了。车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季望舒看着顾屹:“是管理制度的事?”
顾屹叹了口气:“年轻人说要改流程,老工人不愿意。两边都找我,我夹在中间。”
季望舒想了想,说:“顾屹,你有没有想过,把管理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什么意思?”
“你懂技术,懂客户,懂怎么把东西做出来。但你一个人管不过来几百人。”季望舒看着他,“你需要一个管人的。不是帮你吵架的,是帮你把流程理顺、把制度建立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