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骑在自己脖子上的今朝,又看了看身边的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她比来的时候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个瘦得颧骨突出的样子。
“嗯。”他说,“特别好。”
晚上回到旅馆,今朝已经在他脖子上睡着了。他小心地把她放下来,季望舒接过去,给她换睡衣、擦脸、盖被子。今朝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妈妈”,翻了身,继续睡。
季望舒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顾屹。
他正坐在床边,把今天穿的鞋子放回行李箱。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顾屹。”
“嗯。”
“谢谢你带她来。”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他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用谢。”他说,“我也想来看你。”
那一个月里,他们做了很多平常的事——一起做饭、一起逛超市、一起哄今朝睡觉。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山盟海誓,只有锅碗瓢盆、尿布奶瓶、和一个四岁小姑娘的笑声。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季望舒把今朝哄睡以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顾屹。
“给你的。”
他打开,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她做的,用的是在美国学到的剪裁和缝纫技术。针脚细密整齐,领口内侧绣了一个小小的“屹”字。
“你做的?”
“嗯。在工作室里偷偷做的,导师不知道。”她笑了笑,“你试试。”
他脱掉外套,穿上那件衬衫。大小刚好,肩线笔挺,袖子长短正合适。她帮他整理领口,手指碰到他脖子的皮肤,微微有些凉。
“好看。”她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去。”她说。
“好。”
窗外的纽约灯火通明,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今朝均匀的呼吸声。他们坐在床边,手牵着手,谁都不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也很好,就坐着,就牵着,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顾屹带着今朝去了机场。
季望舒送他们到安检口,今朝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不走!妈妈跟我们一起回家!”
季望舒蹲下来,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今朝乖,妈妈很快就回去了。你先跟爸爸回家,等妈妈学完了,就回去陪你。”
“什么时候学完?”
“很快。”季望舒亲了亲她的脸,“很快。”
今朝抽噎着点了点头,被顾屹抱起来。
“走吧。”他说。
季望舒站起来,看着他。
“顾屹。”
“嗯。”
“下次什么时候来?”
“你想我的时候。”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然后他转身,抱着今朝走进安检口。今朝趴在爸爸肩上,一直朝她挥手:“妈妈再见!妈妈再见!”
季望舒站在那里,挥着手,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里。
她站了很久,久到机场的广播响了好几遍。然后她转身,走出机场,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她知道,他们在那架飞机上。
她摸了摸自己领口——今天出门前,她穿上了他用她留下的旧衬衫改的那件小裙子,领口内侧,她绣了一个小小的“屹”字。
她把手指按在那个字上,笑了。
很快。她说很快,就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