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
他们四目相对,在顾祈好奇的目光中,同时笑了。
一九九九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初就下了一场大雪,平安镇一夜之间变成了白色的世界。季望舒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太方便,但每天还是坚持去芳华制衣坐一会儿。
张兰英心疼她,不让她干活,就让她在旁边坐着,陪自己说说话。
“小舒啊,你去了那边,吃得惯吗?”
“应该能习惯。”
“冷不冷?”
“那边有暖气。”
“会不会想家?”
季望舒笑了:“妈,我还没走呢。”
张兰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妈,”季望舒握住她的手,“我走了以后,您要保重身体。别太累了,累了就歇歇。”
“我知道。”张兰英擦了擦眼睛,“你也是,别光顾着学习,忘了吃饭。”
“不会的。”
“还有顾屹那孩子,”张兰英叹了口气,“他从小就倔,有什么事都自己扛。你走了以后他怕是要不好受咯。”
季望舒握住张兰英的双手:“妈,您放心。顾屹会好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望舒的肚子越来越大,预产期也越来越近。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那天,凌晨三点,季望舒被一阵剧痛惊醒。
“顾屹……顾屹!”她推了推身边的男人,“要生了!”
顾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我去开车!”
“你先把鞋穿上!”
他折回来套上鞋,又往外跑。季望舒疼得直抽气,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这傻子。
张兰英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过来扶她:“别怕,别怕,妈在这儿呢。”
顾屹开着车,一路飞驰到医院。季望舒被推进产房的时候,顾屹的手一直在抖。
“家属在外面等着。”护士把他拦在门外。
“我能不能进去?”
“不行。”
顾屹站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张兰英在旁边坐着,拍了拍他的手:“别急,没事的。”
“妈,她会不会疼?”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那怎么办?”
“你急也没用,等着吧。”
顾屹坐不住,在走廊里来回走。
季鸣得知消息后赶了过来,站在一旁陪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递根烟过去。
“不抽。”顾屹推开烟,继续走。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明晃晃的。他盯着产房的门,一秒一秒地数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季望舒家属?”
“在!”顾屹冲过去,“怎么样?”
“母女平安。女孩,六斤二两。”
顾屹愣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孩?”他喃喃道,“六斤二两?”
“对。”护士笑了,“你进去看看吧。”
他走进产房,看见季望舒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裹着一个红通通的小婴儿。
“顾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嘴角却弯着,“你看,我们的女儿。”
顾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小婴儿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小手攥成拳头,指甲薄得透明。她的脸上有些皱,说不上好看,但顾屹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软得像棉花。
“今朝。”他说,“顾今朝。”
季望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好了?”
“嗯。”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顾今朝。今朝有酒今朝醉,珍惜眼前人。”
今今朝朝,因为有你。
季望舒的眼泪又来了。
“你哭什么?”顾屹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月子里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你还说,”她吸了吸鼻子,“都是你害的。”
“好好好,我的错。”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辛苦了,老婆。”
季望舒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
顾屹坐在床边,看着她们,觉得这一刻,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