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应无赦出现在这里而云霁却没了,他就算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
他第一反应失去阻拦,但将要出手却生生顿在了半空。
他要代替应无赦过去······
不过他现在的修为连此等法术都用的了,本事够大的。
熟悉的眩晕、恶心如潮水一般重重包裹上来,哪怕闭着眼睛依旧能够感觉到眼前一片深红,睁开眼,刺目的日光加重了这阵眩晕。
嗡鸣声穿透耳膜,他慌了几下好不容易稳住,只觉鼻腔涌出一股热流,下意识用手背擦了几下,却将洁白的袖口染上了一片鲜红,懵懵的低下头,一滴滴血落在土地上绽开点点猩红。
喘了几口气,捂着鼻子抬头观望着四周的景象。
看地势,依旧是断魂岭,但现在远没有后来那般荒凉,人群嬉闹,吆喝声远远传来,不远处的街上一片熙熙攘攘,正是集市。
刚过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贺岁贺柳他们都在何处,他朝着集市那边脚步虚浮的走过去。
晨光像打翻的蜜罐,粘稠的浇在石板路上,集市上摩肩接踵,热闹非凡,鼎沸的人声吵得他头疼。
“让让!让让!”马车轱辘碾过石板,挑夫变蛋两头颤着新摘的莲藕,买胭脂的货郎摇着拨浪鼓,金黄的饼子在铁铛上滋滋作响,芝麻香混着羊油暖烘烘地裹住每个行人。
现在是司源被闲子云炼化为邪祟前的节点,他必须尽快找到司源并将他带回去。
现在贺岁贺柳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忽然,一片灰白突兀地切进了五彩斑斓的人流里,纸扎的童男童女,摇摇晃晃的走在最前头,云霁没见过,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将他吓了一跳。
接着八个杠夫抬着一口漆黑棺材脚步齐整地走来,素白的长幡在空中飘动,后面跟着一长串送葬队伍。
满天的纸钱雪一般洒下来。
“好大的阵仗,想必死是闲家吧?”
“说来也是可惜,高门大户,夫妻恩爱和睦,就这么双双身亡了,留下一个十多岁大的孩子。”
“主君和夫人是好人啊,仁厚和善,平时不少救济灾民,现在是好人没好报。”
“那孩子原本来世上是享福的,真是命苦。”
“说什么命苦,高门显贵的人家,怎么说也吃喝不愁,还是你忙你的吧,少操心人家。”
云霁听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这是闲子云父母的送葬队伍。
“抱歉打扰。”
两个原本正聊着天的男人听到声音一顿,怔怔的抬头望向他,云霁回应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这张温柔和煦的脸搭配上这副笑容让人难免心生好感,即便不认识也愿意多说两句。
“请问这送闲家主君和夫人是出了什么事?”
这话直白,问起来冒犯,但毕竟美貌在哪里都好说话,那些人爱嚼舌根的人也乐于向他解释。
“小公子是刚来还不知道吧?这可有说头。”
“哦?难道不是意外身故?”云霁顺着他的话道。
摊主露出了一个神神秘秘的表情。“我们这风水宝地出过一个人才,剑道天才,仙榜有名。”
“但不久前他也不知为何忽然回来了,那位仙师和闲家小公子是好友,自然被闲家邀请去做客,也就是当晚出了事。”
“闲家上下被灭门,仙师也不知所踪,不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摊主遗憾地摇摇头。
云霁忽然冲这件事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此时对面说书人的惊堂木第三次拍在同一个地方。
“只见那妖风——”
啪。
“只见那妖风——”
啪。
“只见······”
他的眼珠定定地望着前方,瞳仁里映出灰蒙蒙的武器池,嘴角开合,声音却越来越扭曲。
寂静如潮水般泼下。
不是身正的寂静,各种声音还在,却忽然失去了意义,讨价还价声,叫卖声,车轮声,孩子的苦笑生······全部变成了一种单调的背景。
卖饼子的汉子忽然笑了,嘴角向耳根裂开,露出牙龈和细细秘密的牙齿,面前的摊主闭上了嘴,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街上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变成了一片漆黑,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盯着他。
云霁侧头看到,测字摊上,蘸饱了暗红色的墨,在纸上一笔一划写着他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在无限放大的、甜腻的腐朽气息中孤独地、疯狂地、擂鼓般跳动着。
然后,整个集市连同所有曾是人的东西齐声发出了叹息。
集市的热闹在这一刻终于抵达了他从未企及的、毛骨悚然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