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反胃。

对面的omega埋着头吃饭，纤细的指尖捏着筷子，趁江铎不注意，又飞快夹了一筷子肉。

江铎没由来地开口，“你知道主城的许家吗？”

方夏再怎么不了解这些，也知道主城的三大家，裴家、孟家，还有一个许家。

江铎说：“许遥，就刚刚那个omega，他是许家最小的omega，未来是要进皇庭的人。”

后颈的伤口一直在疼，两天没吃东西，空荡荡的胃止不住地痉挛，但他却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反而一直想吐。

裴悸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江铎咎由自取。

可能是方夏一直沉默，他忽然有了点想倾诉的欲望。

“这世界，百分之九十的权利掌握在alpha手里，权利滋生欲望，欲望一旦得到满足，于是人就变得自大。”

江铎偏着头，说着咳了一声，“alpha都一样，我父亲也是，他身边不止我母亲一个omega，即使他们匹配度再高，即使彼此的信息素再融洽，也不妨碍他去标记别的omega。”

“alpha的爱和欲是分离的。”

“我从小就厌恶alpha，可见多了我母亲的眼泪，我又渴望成为一个alpha，因为我想要拥有权利。”

“不过你也看见了，很可惜，我分化成了一个omega。”

“或许是小时候的执念太深，哪怕我分化成了omega，但我心理上依旧觉得自己是个alpha。一个alpha，喜欢omega天经地义，不是么？”

见多了烂掉的真心，江铎从不信真心。

他浪荡，他放纵，他渣得明明白白，他知道世上本没有真心，所以他从不交付真心。

“许遥……”他仰着头，陷入回忆，“那时候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只是我身边的助理，他很单纯，一看就被保护得很好，这类人不是的我狩猎范围。”

他也没想过去招惹他，只是相处的时间久了，omega眼底藏着的爱慕江铎一眼就能望穿。

江铎从不把私生活带到工作上，那些跟他上过床的omega从来都不知道他是谁。

许遥是个列外。

或许是他本来就渣，又或许是没人能拒绝那样的眼神，等他回神来想抽身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逃回了主城。

“后面相亲，江家想把我送上一个高官的床，那个高官姓许，我在他家里见到了他。”

他伪装了多年的遮羞布就这样被揭了下来，滥情，混乱，身为一个omega，甚至私底下研发药剂，想要用omega的身份来标记另一个omega。

方夏带入他的处境想了下，道：“所以你的腺体是因为他知道了，觉得生气，然后弄的吗？”

江铎抬手往后颈摸了一把，“不是。”

“许家江家得罪不起，再加上许遥未来要进皇庭，他们知道了我和许遥的事，腺体是他们送给许家赔罪的礼物。”

什么因为他浪荡的私生活伤害了omega，omega一气之下报复他，挖了他的腺体都是假的。

所有人，都是权利之下的牺牲品。

故事三言两语就说完了，江铎问方夏：“你也觉得我活该对不对？”

方夏就着故事把自己吃得很饱，他看江铎估计也不想吃了，于是起身收拾碗筷。

他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你喜欢他吗？”

江铎愣在原地。

方夏老实道：“开门的时候，我看他很但心你。”

他称述事实，脸上没什么表情，拿着碗筷打算丢进洗碗机里。

走了没两步，江铎在他身后道：“重要吗？”

“我喜不喜欢他重要吗？”

两秒后，他又笑了一声。

“现在这个样子，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都没意义了……”

方夏说：“我小爸小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我看到的是，一个瘦弱的omega，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从主城千里迢迢跑来B区，只为了见你一面。”

说完，他也不管江铎是什么反应，拿着碗回到厨房。

洁净的厨房台面照出方夏的脸，他面无表情地把碗筷放洗碗机，合上抽屉，打开开关，然后想：

什么OO恋，AA恋，AB恋，AO恋，一群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在他看来，还是太有钱了，等饿得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谁还管什么爱不爱的。

谁给他饭吃他就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