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的男人许久都没动，香烟点着也没抽，就这么在空气里燃着，直到猩红舔上他指尖。

裴悸摁灭香烟，等到身上的味道散尽了，又在洗手台前洗了手，取下眼镜擦干净再戴回去。

办公室里，李医生在跟方夏交代一些注意事项，看见门口的身影，招手让人进来，“刚好裴总来了，一块跟你们说了。”

裴悸推门进去，方夏一见他就想到医生跟他说的那些话，一想着将来要麻烦他什么，羞愧得又把脑袋埋下了。

李医生道：“方先生你不用在意，之前我就跟裴总说过，他不介意的，现在你的身体最要紧。”

方夏嗫嚅着，“可是……”

他跟裴悸非亲非故的，救他这么多次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还好意思麻烦他别的……

裴悸伸手按了按omega瘦弱的肩，朝李医生道：“我来跟他说吧。”

等李医生走了，方夏仰头往后看，“裴先生……”

“嗯……”裴悸温和地应了声，“医生怎么说？”

那张薄薄的检查单在方夏手里被揉搓得不成样子，他用露出的那两根手指将皱巴巴的检查单撑开，然后又摊在裴悸跟前。

“医生说我是信息素紊乱，抑制剂对我不管用，而且可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会处于发情期，由于你给了我一个临时标记，导致我的信息素以为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觉得有些羞耻，缓了会才接着往下说，“导致我的信息素以为你是我的alpha，要、要你的信息素才能帮我缓解症状。”

裴悸挑了下眉，脸上倒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他问方夏，“怎么？你不愿意？”

喀嚓一下，检查单的边角被方夏扣出一个洞来，“没、没有不愿意，只是这种事情怎么好再麻烦你。”

裴悸顺势坐在他对面，他看着方夏，语气温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果不是我标记了你，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本来就是我的过错，帮你也是应该的。”

“可是标记明明是我……”

对面的alpha笑了声，打断方夏的话，“我以为我们算朋友。”

方夏愣了愣。

“朋友之间帮忙不是应该的吗？还是说，你不愿意让我标记你，哪怕只是临时标记？”

他朝裴悸看去，男人的脸迎着晚霞最后的余光，身上渡着一层柔和的暖光，连带着他眼底的温度都是暖融融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裴悸这么温柔的人？好像在他这里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方夏垂下了眼，“可我已经结婚了，裴先生……”

裴悸眼底的神色骤然深了下去，标记用的尖牙冒出来，口腔内壁瞬间被扎了个口。

鲜血冒出来，被他卷着一并咽下去，脸上却露出个歉意的微笑，“抱歉，我忘了这回事。不过你口口声声说你结婚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丈夫，甚至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见他来？”

方夏没说话。

裴悸又道：“方夏，你那位丈夫是见不得人还是说压根没有？又或者，你是觉得我别有所图，企图用一个从来没有的丈夫赶走我？”

“我没有……”方夏不知道怎么跟他形容他跟江邵的关系，但他也不愿意骗裴悸。

“我不知道算不算丈夫，我家里人让我嫁给他，但他并不认我，把我丢在别墅自生自灭。”

“裴先生……”omega的声音轻轻的，“我没骗过你的。”

裴悸垂在身侧敲着腿的手指停了下来。

“抱歉，是我失礼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蹲在方夏跟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方夏，你也说了，他并不承认你的身份，你又何必死守着他？”

“而且你的病只有我能救，总不至于为了个没见过的丈夫放弃自己的命吧？”

“我没想放弃自己的命。”方夏道：“我说这些只是不想瞒着裴先生，我该说的都说了，至于要不要救我，全看你的心意。”

……

两人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方夏站在门口看着用椅子挡着敞开一条缝的门有些恍惚，发生了太多事，现在看见熟悉的景象，有种仿佛过去很久的恍惚感。

裴悸坐在轮椅上，操控着走到方夏身边。他道：“你的情况不稳定，明天搬到我那边住吧。”

“不用吧……”方夏拒绝，“很近的。”

“方夏。”

裴悸仰头看着他，“你知道一个alpha把一个omega标记了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至少在标记期内他们将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信息素将你认作是我的omega，我还没大度到……”

他扭头朝旁边的别墅看去。

“让我的omega住在别的alpha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