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彰也起身,彬彬有礼地颔首:“姚小姐早。”
“沈公子,彰先生,抱歉让二位久等。”姚筝隐忍自己想吐的心情,挤出一个微笑致意,在贺斩拉开的椅子上落座:“不知二位今日光临,是有什么要事?”
“要事谈不上,”沈墨渊亲自给姚筝斟茶,手掌撑在桌面望着她,满眼恋慕:“最近我看你都没有来学校上课,刚好惦记望江楼的招牌菜了。刚好遇到陈老板,就说一起来尝尝。不过,为什么你把陈老板要叫彰先生,你们——”
不等姚筝回答,陈彰接过话头:“沈公子说笑了,明明是您说望江楼的药膳一绝,非要带我来见识见识。”
他转向姚筝目光引过彼此知晓底牌的狡黠,仿佛刚刚认识不久的生疏:“之前沈县长生日宴上初次见面的时候姚小姐听闻我思妹情深,便随着妹妹叫我的名字,只是不便直接叫哥,干脆就叫彰先生。”
算是解释,又给姚筝攀了一门亲。
不等姚筝开口辩解,对方继续:“姚小姐的望江楼如今是名声在外,连省城都有人专门跑来品尝。倒是我高攀了。”
“哎呀真是羡慕,”沈墨渊没有听出对话里的玄机,只听到姚筝叫哥哥,也跟着笑起来:“筝儿,你什么时候能叫我一声哥哥,我骨头都酥了——”
什么哥哥妹妹,听起来就是XSR。
姚筝按捺心中白眼,挤出一个假笑:“都是客人抬爱,不必当真,大家尝尝心意就是我的荣幸。”
酒菜上桌,三人推杯换盏,贺斩在旁看着姚筝委屈自己,恨不得回家拿了枪崩了这两个。
沈墨渊几杯下肚,话就多了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往姚筝这边倾:“筝儿,不是我说,你这望江楼能有今天,我可是拜托我爹出了不少力。”
“那是自然,多亏沈公子照拂。”姚筝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谁说不是呢,”沈墨渊又凑近些,胳膊抬起来似乎想搭在姚筝肩上:“现在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谁家生辰宴请不找望江楼?这可是我一手捧起来的招牌——”
贺斩看到这一幕,脸涨通红,如果眼睛可以喷火,沈墨渊早已怒火焚身死了八百遍。只是为了姚筝的大局,只要姚筝没有吩咐,他是绝对不会动手的。
眼看对方即将倒在自己身上,姚筝端起茶杯,借势起身安排:“贺斩,后厨那坛陈年花雕该开了吧?请沈县长和陈老板尝尝。”
沈墨渊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朝陈彰使了个眼色:“筝儿心里还是有我的。”
陈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等姚筝重新落座,他才缓缓开口:“说到望江楼的招牌,姚小姐,我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彰先生请讲。”姚筝双手放在腿上朝对方微微躬身,表现的极为谦恭,但彼此都知道,彼此心中的警惕。
“我这次来,其实是特意考察望江楼的药膳。”陈彰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从容:“我尝了几道,确实不同凡响。枸杞当归炖乌鸡,黄芪红枣蒸鲈鱼——这些药膳配方,既有滋补之效,又不失美味。姚小姐,这是精髓。”
姚筝心头警铃微响,面上依然平静:“就是一些人尽皆知的小聪明而已,不值一提。”
“姚小姐太谦虚了。”陈彰身体前倾,眼睛直视姚筝:“我有意与你合作。你在桐城有根基有名望,我有资金有人脉。我们把望江楼的药膳做成品牌,开分店,先从省城开始,然后扩张到全国。你有配方,我有资金,何乐而不为?”
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楼下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一室寂静。
沈墨渊看看陈彰,又看看姚筝,拍了个掌打着哈哈:“这是好事啊!筝儿,陈老板可是做大生意的人,他能看上望江楼,是你的福气!扩张全国你懂不懂什么意思?就是让望江楼走出省城,让你的名字被全国人知道!”
姚筝没有回答。
她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茶已微凉,苦涩在舌尖蔓延。她抬眼看向陈彰,那人笑容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
这种借着扩张合作的名义步步为营最后稀释股份夺取配方的桥段,姚筝不是第一次听说。
“彰先生的提议,我很荣幸。”姚筝放下茶杯,瓷器轻碰桌面的声音清脆:“不过望江楼如今规模尚小,我一人打理学堂和酒楼已是力不从心,本就糊口而已。扩张之事,恐怕需要从长计议。”
“姚小姐是担心什么?资金人手店面,这些我都可以解决。你只需要提供配方和招牌,利润我们五五分成。”陈彰的笑容淡了些,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沈墨渊,压低声音:“或者,姚小姐是因为我发现了你和保镖之间的苟且之事,我是可以当什么都没有看到的。”
太奸诈了,太奸诈了!
听到对方的威胁,姚筝脸红到耳朵根,握紧拳头才勉强自己保持冷静:“我确实小家小户想不到这么长远,不过中国有句老话,是药三分毒。药膳讲究因地因人制宜,北方的方子到南方未必适用,老人的配方对年轻人可能过补。要推广全国,配方需要调整,这需要时间研究。”
“那就研究。”陈彰不以为意,坐直身体:“我可以请最好的中医协助你。”
沈墨渊在旁帮腔:“是啊筝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那一顿饭吃进肚子里也就结束了,也就陈老板能看得上,还愿意资助,你就别再推辞了。”
所有的话幻化成利剑,劈头盖脸落在姚筝的心上,她实在是难以招架。
半晌,她转回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这样吧,彰先生的提议我记下了。请容我考虑几日,也让我好好规划一下药膳配方的调整方案。毕竟是要做长久生意,急不得。”
陈彰盯着她看了几秒,宛若打了胜仗似的开心:“也好,谨慎些是应该的。那我等姚小姐的好消息。”
送走沈墨渊和陈彰,姚筝站在望江楼门口,目送汽车驶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