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多天了。
贺斩站在廊下,脊背贴着冰凉的柱子,目光却像被磁石吸着,紧紧黏在书房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格上。
他已经站了一炷香的时辰。
那夜之后,姚筝没有责罚,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可她越是这样,贺斩心里越是没底。像是揣着块烧红的炭,表面平静,内里却是灼人的煎熬。
这几天他自觉理亏,只敢远远守着。
姚筝天未亮就出门,深夜才归来,他知道她在躲——不是躲他,是躲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贺斩茶不思饭不想,只想他该千刀万剐,怎么就失了分寸,几天下来竟然瘦了一圈,穿着衣服空荡荡的。
书房里姚筝纤细的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越过敞开的窗户终于开口:“小姐,您在生我的气吗?”
算盘声停了一瞬。
“没有。”姚筝的声音隔着窗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贺斩的心沉了沉。
他宁愿她生气,宁愿她罚他,也不愿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平静——倒显得是自己的行为在姚筝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我明天可以送您去望江楼?”
“可以是可以。”算盘声又响起,姚筝的声音继续:“但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小姐请吩咐。”听到姚筝有安排,贺斩不由得开心起来,期待:“只要小姐开口,奴才万死不辞。”
“我帮你报了名,明年年初去广州的军校上学。”
这话像道惊雷,劈得贺斩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眼角瞬间泛红,握紧拳头胸口起伏:“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冒犯了您?我——”
“首先,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导致我做出这样的决定,请你相信我,这不是惩罚而是机会。”窗内,姚筝放下算盘,起身走到窗前:“贺斩,我需要你的成长。”
她的声音轻了些:“那个地方对你有好处,不会是坏事。”
“我不。”贺斩咬紧牙关,指甲陷进掌心。
去军校?
去广州?
离开她?
他做不到。
姚筝沉默了片刻:“我理解你现在的抗拒。这事也不着急,你先考虑一下。”
说完,她转身离开窗边,灯影晃动,书房的光熄灭。
贺斩站在夜色里,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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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贺斩如常站在廊下等待姚筝出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姚筝一袭月白旗袍外罩深蓝开衫,手里提着装账本的皮箱走出来。她看了贺斩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随着行车的速度逐渐减缓,望江楼的轮廓已在雾中显现。而楼前竟停着两辆汽车——这在桐城是极少见的景象。姚筝眼神一凝,加快脚步。
刚进大堂李掌柜就匆匆迎上来,压低声音:“小姐,沈公子带着一位朋友在二楼雅间等您多时了。”
姚筝心中一沉,面上却不露声色:“上好的龙井送过去了吗?”
“送了,但二位说等您来了再点菜。”
姚筝点点头,将皮箱递给李掌柜,又看了眼贺斩:“我们上去打个招呼。”
雅间里,沈墨渊和陈彰相对而坐。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精致点心,却几乎未动,只有热茶氤氲。
“筝儿你可算来了!”沈墨渊一见姚筝进门,立刻站起身,笑得眼睛眯成缝朝姚筝走来,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开始称呼姚筝为筝儿:“让我们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