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溪小学的校车和叶青在渚川见到的不一样。
渚川那个幼儿园校车是学校专设,黄色的,很漂亮,里面很多个软软的座位,每个学生都有位置坐。北溪小学的校车其实就是公交车,座位少,学生却很多,位置都是要靠抢的。
上学的时候她们在第一站上车,大部分时间还有位置,放学就不好说了。
北溪小学建在一个小村子边上,周围都是和叶青现在住的房子很像的民房,只不过这个村子邻街,要热闹很多。
校门口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同时过两辆轿车都有些困难,上下学的时候很容易堵。路边有好些卖炸串的小推车,很香,不过叶青她们从来没买过,基本上都是放学出摊,再加上来接孩子的家长,堵的更是不可开交。
这条路并不宽敞,却是连接周围几个村落的必经之路。
从学校沿着小路往右走,有一个分岔,过了岔口,两边都变成了小树林,被围墙围着。再往前走几分钟,就到另一个村子了,路两旁又是房屋,房屋后面有几小块农田,附近还有一个很小的湖。
其实这样来看,布局和叶青老家还挺像的。只不过这里的房子比叶王村的好看很多,路也好,家里的村庄之间挨得也没有这么近。
小路的尽头汇入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路,形成一个T字。
校车不停在学校门口,就停在那条大路上。
说是大路,其实只是比学校门口的路宽了些,来回通公交车没问题,和另一侧隔了一片小树林的外环公路还是没法比。
车子停得远,放学的时候坐校车的孩子们就会铆足了劲儿跑,毕竟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三个女孩有了一套新惯例。
她们现在对学校周围已经很熟悉了,放学就不是非得一起走了。
低年级要排队离开学校,剩下的年级学校不组织列队出校,但三年级在一楼,大部分时间叶青会比秦筝先出学校。所以苏月月一般会在门口等一下叶青,看到她招个手就先去校车那边抢位置。
就像现在这样。
叶青沿着路边往前慢慢走,等着秦筝赶上来。虽然不一起去等车,还是要确认彼此确实出学校了。
“青青!”
叶青听到声音回头,发现秦筝身后一群人正往前冲。
“姐姐,人太多了,我先过去帮月月姐!”
她叫秦筝为姐姐,因为和秦筝第一次见面妈妈让她喊的是“姐姐”,就像奶奶让她喊的“月月姐”,就这么成习惯了。
其实叶青并不是很在意有没有座位。在学校已经坐一天了,而且挤了一车人,有座位坐也不一定会有多舒服,但是苏月月在意。
今天竞争应该很大。叶青也跟着跑了起来,两个人成功的概率或许会大些。
她跑过一个小店,只要再过三家院子就到路口了。
前面的速度突然慢下来,大家都绕过中间从两边走了,好像是有几个人摔倒了。她凑近才发现,里面有一个苏月月。
叶青连忙冲过去把苏月月搀起来,扶到路边。
苏月月好像摔得不轻。她拍了拍手,疼得龇牙咧嘴,裤子也摔脏了。
她们学校有校服,但不强求穿。就是每周一和重要的日子必须穿,其余时间看自己意愿。
苏月月今天穿的浅色运动裤沾了不少灰,孩子们跑得飞快,掀起一阵阵风。她胸口的绿领巾掉在路中间,像只轻轻扑腾着翅膀的蝴蝶。
“月月姐,给你。”叶青把绿领巾捡回来,拍干净递给她,“你在这等一下,姐姐马上就过来了,我先过去抢个位置。”
哪怕抢不到座位,也要给苏月月抢个站着能轻松点的位置。
她们两个个子矮,上面的拉环扶手够不到。那种竖着的杆子扶着能站得稳,座位后面的扶手抓起来也比较省劲儿,但和坐车的学生比起来太少,还是需要抢一抢的。
叶青觉得自己今天十分神勇。
虽然没有抢到座位,但她抢到了车厢中部最后一个单人座旁边的站位,一个在她心里站着最省力的地方。
叶青牢牢守住脚下这块地,等着苏月月上车就把位置给她,却被秦筝喊下了车。
“青青,今天不坐校车了。”秦筝搀扶着苏月月,好看的眉毛皱起来,“我和我爸打过电话了,他过来接咱们,估计一会儿到。”
姐姐应该是在小店那里打的电话。叶青应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苏月月右腿的裤子被撩起来,膝盖那破了皮,渗着血丝。
“月月姐,你是不是很疼啊?”
苏月月点了点头,她没说话,眼睛却是红的。
“来月月,书包给我吧,我拿。”秦筝接过苏月月的书包,轻声询问,“青青,月月受伤了,你怎么不在路边陪月月一起呢?”
她的语气和平常一样,温柔,体贴,叶青却感觉到慌张。
“就是,我想着车上肯定不会有人给月月姐让座,就先去抢个位置。”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为了月月才先走的。”秦筝笑了,“没事,咱们今天不坐校车了。我爸应该快到了,月月也有地方坐了。”
在校车离开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表姑父到了。
秦筝扶苏月月上车,自己坐了副驾驶,把第二排的位置留给她俩。
面包车平稳地行驶着,车门阻挡了外面的凉气。虽然天气已经变暖,但太阳落山之后,还是感觉有点凉。
“月月这摔得挺厉害啊。”表姑父打破沉默,却没有人应声。
叶青和苏月月跟他相处机会不多。表姑父并不怎么爱笑,短暂的相处中,他总是一脸严肃,说的话很多时候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虽然秦筝解释有时他是在开玩笑,但叶青感觉得到,姐姐和他说话也比和表姑说话紧张,话也没那么多。
“叶青啊,你怎么都不管你月月姐,给她扔那儿自己跑了?座位还能比你姐姐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