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快走的时候,一一告诉她,她最喜欢六娃,因为六娃可以隐身,可以不睡午觉不背古诗,犯了错误也不被妈妈发现。
“所以青青姐姐,你最喜欢哪个?”
“二娃。”
“为什么啊?”小丫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她,“我觉得二娃的本领好没用啊。”
“我喜欢他的本领。”她认真地说:“我很喜欢千里眼和顺风耳。”
这样,我就可以,看看远方的人。
那时的叶青不知道,很快,她的想法就会变了。
在叶青换掉的牙冒了尖尖的时候,她们就不用再穿棉袄了。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她每天回家要走的小路旁边,小麦绿油油的,风一吹就像水波一样潺潺流动。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里,叶青遇到了她人生中第一次“勒索”。
实际上叶青没想到那是勒索,她甚至根本没把它当一回事。
对方和她是一个班的同学,是个留着寸头的男孩。他很瘦,个子在她们班算中等,总是和另一个很高的男生走在一起。他家好像和陈雯家离得很近,叶青在找陈雯玩的时候见过他,但从来没有说过话。
所以当他在放学路上和叶青说话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天她没和陈雯一起走,因为陈雯请假了。陈雯说和她爸爸很要好的一个叔叔结婚了,他们一家都要过去参加婚宴,远得很,好像是在外省,她妈妈就干脆给她请假到下周。
叶青之前偶尔也会自己上下学,大半年过去,奶奶也渐渐放下心来。
当时她都已经快到家了,只要再过个火车道就能到庄上了。而就是在等火车通过的工夫,那个男生和她说,要她明天给他一块钱。
可她没钱啊。
“我都看到了,你之前拿着钱和陈雯去小卖铺买东西吃。”
那是奶奶偶尔想起来,会给她五毛钱,已经能买不少东西了。毕竟一个泡泡糖也就一毛,买几个小零嘴就能吃上半天。
可是……叶青皱起眉头,“陆信,我奶奶不经常给我钱的,我真没有。”
火车哐哧哐哧地开远了,陆信回头,给了叶青一个让她感觉不太舒服的笑,“明天别忘了。”
叶青觉得莫名其妙,也并不打算向奶奶要钱,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经常向大人要东西的孩子。
天热的时候奶奶给她钱的次数还稍微多一点,说是让她去买雪糕吃,她一般会买里面有六个小雪糕的那种和陈雯分着吃。最近已经不咋给了,而且爷爷也不让奶奶给她钱花。
她很快就把这个插曲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第二天放学的时候陆信又在半路找上了她。在知道叶青没带钱出来之后,态度也比前一天恶劣很多。
“不是说让你带钱出来吗?”
叶青偷偷瞥了一眼陆信身边那个比他高了一头的男生。
她听班里人说过,那个男生小时候发烧,家里人没注意,结果烧得太狠烧坏了一条腿,所以走路一瘸一拐的。好像脑子也受了点影响,留了两次级,比她们都大。
“问你话呢!哑巴了?”
她吓了一跳,“我奶奶不给我钱。”
陆信恶狠狠地看着她,眼睛瞪了老大,那个高个子男生也侧过头盯着她。
“我……我真没钱。”她回避着他们的眼神快步走着,有点结巴,“我爷爷都不让我奶奶给我钱了。”
“我让你要钱,懂不懂?缠着你奶奶要,她之前都给你,现在肯定还会给你。”陆信紧紧跟在她身后,“实在不行,你就说是老师要的。”
他扯了一把叶青的书包,伸出一根手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明天,两块钱。把钱拿过来,我不找你事儿。”
叶青愣在原地,脸色发白。陆信他们往前走了一截儿,又回过头快速说:“不准告诉别人。我可告诉你,我姐就在楼上上六年级,你要是让别人知道,你看我们怎么打你吧。”
妈妈曾经告诉过她,不可以要别人的东西。哪怕是对方主动给的,也不能一直接受,要及时回给对方礼物。
她很厌恶陆信的行为,为其感到不齿,却又真的有些害怕。
叶青煎熬了一整个晚上。陆信凶狠的话语让她心惊胆战,可她又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管奶奶要钱。更何况爷爷在家,她更不好意思向奶奶开口。
她从来没有这么抵触过学校,可作为一名小学生,她只能硬着头皮去上学。
陆信学习很差,但在这方面却很是机灵,只是课间看她一眼就猜出来她又没要到钱。
“放学等着。”
曾经喜欢的千里眼顺风耳给不了她任何帮助,现在的叶青像一一那样,她也无比希望自己能有隐身娃的本领,来无影去无踪,让所有人都看不到她。
但实际上,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双腿。在放学铃响的一瞬间她就冲出教室,只希望自己能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能是天都在帮她,陆信并没有能追上来。
叶青是最早一批出校门的。
她顺着人潮挤出校门,正贴着围墙边儿走,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仰头,看到二楼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正拿了一本书趴在露天楼梯的栏杆上,嘴里不干不净的。
叶青的视力很好。她一眼就看到旁边站着的陆信,估计那个就是他姐姐了。
陆信姐弟俩很大声地骂她。可能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很敏感,一片喧闹声中,叶青听的很清楚。
她脚底生风,跑的更快了。陆信的姐姐明显不知道被什么绊着不能回家,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叶青把越来越脏的谩骂抛在身后,心里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青青?你怎么了?跑的这么急。”
叶青循声看去,是个很高的男孩,头发很短,特别眼熟。她放缓了脚步,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来,书包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