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没想到,她这么快又能去市里了。
在她的预想里,下一次再有机会,可能是过年的时候,或者再怎么说,也得是爸爸妈妈回来了才行。
可刚开学一个多月,她就要跟爷爷一起去市里了。
因为她把牙磕了。
那天体育课,雪基本上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她跟陈雯她们在操场上撒欢,一脚踩上了还没化完的冰碴子,摔了一跤不说,又好巧不巧把门牙磕在柳树附近的砖块上。牙倒是没磕掉,就是流了些血。回家给奶奶看了看,两颗门牙都有点晃。
叶青家虽然属于彭杨县辖区,但处于边缘位置,距离市区比县城近得多。
妈妈和奶奶商量,她差不多到换牙的时候了,刚好小姨在市里开了个牙科诊所,就让带她去市里看看。
爷爷把她送到小姨的店里就走了,说是等奶奶看完病再来接她。
奶奶这两天有点不舒服,趁这个机会去市里的医院看看。
其实奶奶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成天药一把一把地吃,身上也总是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青青,知道我是谁吗?”
小姨是妈妈最小的姐姐。出发前妈妈交代过她,小姨人很好,看到她要有礼貌知道喊人。
叶青看着眼前蹲下身和她说话的女人,顿了一下,“小姨好。”
“真乖。”小姨对她笑,左边脸颊出现一个酒窝,“上次见你你还刚会走路呢,估计你都不记得了。坐上来吧,小姨给你看看牙齿。”
头顶的灯很亮,叶青微微眯着眼睛。小姨带着口罩,拿着器械在她嘴里戳来戳去,凉凉的,消毒水的味道一阵阵扑上来。
“放轻松,没事的。”
因为带着口罩,小姨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她比妈妈黑一点点,黄色的卷发很长,扎起来还过了肩膀。
“青青啊,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如果有的牙齿需要换了,我就要把它拔掉。小姨给你打麻药,不疼的,你就当睡个觉好了。”
小姨和妈妈长得并没有特别像,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比妈妈要严厉一点,但她们笑起来的眼睛却几乎一模一样。叶青就在这双眼睛里慢慢放下心来。
事实证明她放心的还是太早了。
明明特别疼!
而且她一下被拔掉了三颗牙!三颗!
她失去了她的两颗大门牙和下面的一颗小牙,说话都漏风。虽然她现在还在咬着棉球说不了话。
“一会儿就不疼了。”小姨看着蹲在地上眼泪汪汪的女孩,发现自己莫名有点愧疚。这孩子很听话,让她干什么都照做,也不哭闹,现在疼狠了也只是默默流眼泪。
“小姨请你吃好吃的?”她把卫生纸递给叶青,“别生气了?”
叶青点了点头,听小姨的话把嘴里含的血水吐了。
“小秋?”一个高挑的女人拉开诊所的推拉门,黑色的长发被红色的发箍束在身后,“在忙呢?”
叶青感觉小姨有点不高兴,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三姐,你怎么来了?”
小姨的三姐,难道是妈妈上次提过的三姨吗?不过,也有可能是小姨别的亲戚朋友。
“也没什么,你先忙。”女人推了一把脸上的眼镜,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女孩,“家里大人不在?还挺放心的,把小孩一个人放这儿。”
“来,青青。”小姨朝叶青招手,“这是你三姨。”
她站在小姨身边,口齿不清地喊了声三姨。
“坐吧三姐。”三姨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小姨给她倒了杯水,“小蓁家闺女,有几年没见了吧。”
“真是啊,都长这么大了。之前还在怀里抱着,没个猫大呢。”三姨往前坐了坐,拉着小姨的胳膊笑,声音甜腻腻的,“小秋,中午去我那吃饭吧。金宝好久没见你了,都说想小姨了。”
“不了吧,中午我带青青一起吃,她爷爷下午还要来接她。”
“又不远,我让你李哥做点容易嚼的,你跟青青都来,外面哪有家里干净啊?”三姨打量了一下叶青,“家里还有些金宝之前的衣服,还挺好的。青青来了试试,合适的就拿回家穿。”
最后她们还是去了三姨家。
这是叶青第一次到进小区里面。这一栋栋单元楼都长得一样,怎么分得清哪个是自己家呢?
“到了,进来吧。”
三姨家很干净,不是指打扫的干净。
和爷爷奶奶家的红砖地面不同,三姨家用的米白色瓷砖光滑平整,浅色的墙面也让房间显得更加宽敞明亮。柔软的沙发前面,有一个很大的电视机,不是爷爷家的那种大疙瘩电视。
“金宝,你快看谁来了?”
一个女孩冲到门口,在叶青还没看清的时候又大叫了一声迅速跑开。
“李衿衿!怎么这么没礼貌?!”三姨招呼她们去了客厅,“你们先坐,我去喊她过来。这丫头越来越没个正形儿了。”
三姨夫给她们倒了水,又笑呵呵地去厨房忙活,说饭马上就好,看上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哎呀我不都说了,我不看牙!”
“先不说这个,你看到小姨连声招呼都不打吗?快出来,你是小主人,可不能这个样子……”
三姨在和“金宝”交涉。叶青听到小姨轻轻哼了一声,她伸手拉小姨的袖子。
“来,我看看怎么样了。”小姨挑着她的下巴,仔细观察,“还疼不疼了?”
叶青摇了摇头,眼睛看向小姨身后的女孩。
“小姨,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