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对游戏的记忆还是对过往的想象,二者混合在一起,让祝辰君有些恍惚。耳边由远及近地响起自己儿时的声音。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那声音脆生生的,问道,“下一句是什么?”
声音像拨开往事迷雾的手,一张被晒成麦色的脸颊溢出慌乱呈现在眼前,萧明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好摊开手心,挨了小侯爷一藤条。
“笨!这点都不晓得,是‘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小侯爷晃晃手里的藤条,哗哗翻页,“记好了,下次我可不会提醒你了。”
回忆如漩涡般变幻,陪读时散着花瓣的桃树忽地变成晒得发黑的训练木桩。小侯爷半死不活地对木桩出招,每次击打都疼得他皱起眉头。
萧明在旁边执着藤条,直白地点出每个错误动作。小侯爷叹了口气,摊开微微泛红的小巴掌可怜兮兮地展示:“萧老师,申请中场休息。”
萧明却不同意:“怎么这样?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算什么将门之子?”
“你……屁大点的小兔崽儿,讲话真难听!”小侯爷撸起袖子。
“不过实话实说……你想干嘛?”萧明反应不及,瞬间被小侯爷扑倒,在沙地上滚了几圈后,松开护在侯爷后脑勺的手,“你……”
“人人都有不擅长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小文盲?”小侯爷把萧明压在身下,食指戳了戳他软软的脸颊,“那你倒是说说,今早才教过你的,‘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的下一句是什么?”
萧明抿了抿唇,看向地上的杂草。小侯爷把他的脸掰回来,笑吟吟地看他。
“好像是……”萧明绞尽脑汁,“好像是什么‘畜牲’、‘入狱’。”
小侯爷:“?”
知识回笼,萧明猛地惊叫一声:“想起来了!”
“什么?”
“畜生一树,骑人入狱!”
小侯爷维持骑在萧明身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脑海里浮现出猫咪、停滞的加载符和宇宙。他半身不遂地抽出别在腰后的藤条,摊开萧明的手,接着就是一阵暴打。
“……仔细一想,动不动就打人的原来是你。”
谢悯把祝辰君手里的书往下掰,露出一对不服气的眼睛,见祝辰君沉默地无视他,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他两手分别抓住祝辰君的脚踝,下巴搁在祝辰君的大腿上。
“忘记了总欺负我的过去,对我来说很不公平啊……”谢悯声音含糊地埋怨,“我的暴力作风是侯爷教出来的,你得负责。”
动作太亲密了,祝辰君无法继续装糊涂,好死不死在这个节骨眼儿想起做过的坏事,知道谢悯句句属实,良心就更不安了。他咳嗽两声,问:“负责……我怎么负责啊?”
谢悯抬眼,长长的刘海垂到睫毛上,他眼神飘忽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过分的事,可最终只是松开了祝辰君的脚踝,向上伸出两只手。
和小时候相比这手变得更大了,且不似儿时那样稚嫩光滑,而是布满老茧和细碎的伤口。
祝辰君不明白谢悯为什么这辈子还要练武,无论如何不可能比前世练得多。这辈子都能把手练成这样,前世的该疮痍成什么样呢?
“你亲我一下。”
伏在大腿上的谢悯不带表情地轻声道,让祝辰君分不清这是命令,还是恳求。
虽不明目的,却没有犹豫,祝辰君捧起谢悯的双手,抚过记忆里被藤条抽过的地方和团建仓库里被冻龟裂的旧伤,闭上眼,吻了下去。
是细细碎碎的吻,只用唇瓣摩挲,柔软又温暖。谢悯自始至终没有闭上眼睛,抬头,虔诚地望着祝辰君动情亲吻的表情。
“你想起来了。”
祝辰君吻满足后,谢悯收回手,对着自己的手心啄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说。
“……啊?”祝辰君头脑混沌地问,“想起什么?”
“这个地方。”谢悯指着手心正中间的位置,“这里从来只有疼过,没有爽过。”他毫不掩饰地直视祝辰君。
“你刚刚一直在亲这里。”
“一般亲手心都是亲这里吧!”祝辰君不承认。
但纠结半天,还是认错道:“……好、好吧,对不起,我以前逞大人威风,对你进行了不恰当的批评教育,明明在你眼里我们是同龄人……”
“我教坏了你,所以现在将功补过。”祝辰君拿出教小朋友的耐心,对谢悯说,“把朋友扇飞这种事是不对的,哪怕他行为再恶劣,都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你也觉得那小子行为恶劣吗?”谢悯问。
“啊,当然。”祝辰君说,“虽然包包不是故意的,但行为确实是在耍流氓呀。”
“耍流氓?”谢悯重复道,“耍流氓你还看他的……”
“打住,打住。”祝辰君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明白了,怪不得谢悯这么生气,他说,“我澄清一下,我不喜欢看别的男人的追追,盯着包包的看只是因为被震惊到了,没别的心思。”
“……你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那种词?”
“……”祝辰君也后知后觉地尴尬,“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么,这里?”
谢悯半天没搭话,看了看周围后,往地上躺了下去。
“装死?”祝辰君说。
“不是。”谢悯翻了个身,面向祝辰君。
“你今天怎么老是摸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