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祝辰君心一急，双手握住陈荞的手腕，“肯定不会因此讨厌我的，对吧？”

“当然不会。”陈荞摸摸祝辰君的头，笑道，“怎么会讨厌呢？虽然自家白菜被拱了有点难过，但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向来支持。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头顶被温柔地抚摸，总爱打直球的祝辰君竟也露出羞赧的表情，不止因为陈荞的承诺太推心置腹，还因为感到无所适从。

陈荞对他好是一贯如此的，虽然本身就是很亲和的人，但从与人交谈的频率、带礼物的次数、言语的亲昵度就能看出，陈荞对他有所偏爱。

祝辰君自始至终都没弄清，这偏爱究竟源于什么。

因为工作能力？老实说，虽然在圈内算得上大佬，但受限于身体状况，他的业绩并没有到顶天的地步，不至于让人如此垂青。因为是好同事、好伙伴？但在座的各位都是，凭什么就他最特殊呢？

祝辰君盯着桌上圆溜溜的橘子。

为什么特意给我买呢，为什么一请假就担心我出事，团建小屋那天也急得快哭了。为什么认识不到一个月就为我准备生日惊喜？没有黏糊糊的肢体接触，从来没有脸红过，这份感情不是爱情。

阿荞是朋友，但总觉得，“朋友”两个字的分量不够重。

祝辰君在橘子堆里寻出几个模样最好的，剥完后垫了纸放桌上。他没有去掉白须，陈荞不喜欢剥须，说是对身体好，她爱吃。

在纸上摆了盘，祝辰君把橘子放到正在忙碌的陈荞手边。

“哇，谢谢君君！”陈荞立刻拿了几瓣塞嘴里。

阿荞不只是朋友。

——是家人。

豁然开朗后，祝辰君感到一阵雀跃，为有幸拥有这段珍贵的关系而雀跃。

父母去世、溪哥结婚后，他有过一段孤独难捱的时光，连洗衣机都不会用，吃饭全靠外卖速食，不出门，不社交，除了画画没有任何能支撑着活下去的东西。

而入职明辰后，逐渐有了家人、朋友、恋人……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黑白灰的世界脱离，来到了满是牵挂和思慕的五彩缤纷的世界。他的手被牵着，后背被托着，满满的幸福感，让他觉得世界并不残酷，相反，明明很美好。

企微消息闪烁。

是时候投入工作了。祝辰君调整状态，回复消息，点开上周谢悯发来的插画脚本。

是下下版本的游戏内剧情CG，完成时限很长所以不用赶工。上周太忙，他甚至没有时间点开。

而今天一点开，刚刚才感到幸福的心，就一下子坠入了冰窟。

……

“下班吗？”

同层只有美术组还有人，四周静悄悄的，仔细听还能听见窗外的虫鸣。谢悯提着中午买的巧克力蛋糕，一眼瞧见祝辰君桌上的橘子。

“陈荞买的？”

“嗯。”

祝辰君病恹恹的，谢悯还以为是工作累了，就把祝辰君搂怀里，十分专业地给他的后腰做按摩。

“走吧。”谢悯扶祝辰君站起，“回家休息。”

揉完腰后祝辰君的状态依旧不佳。回去的路上，谢悯试图活跃气氛，祝辰君虽说句句有回应，但笑的时候总显得不真心，耷着眼睛看地面，有种活人微死的丧气感。

吃坏肚子了？谢悯思考种种可能，牵着祝辰君的手越抓越紧。

回家后，祝辰君洗了个澡，直奔电竞房。

“至少把头发擦干吧。”

谢悯站在椅背后面，把毛巾盖在祝辰君湿漉漉的头顶。

祝辰君像小动物一样乖乖任他理毛，软软光泽的发渗出水珠浸湿毛巾，鼠标点击的声音哒哒哒，在偌大的电竞房里清脆无比。

《白马梦华录》的开场音乐响起。祝辰君点进游戏，将操纵的角色从四皇子换成了春巧。

谢悯一边擦头发一边观摩他的操作。

春巧是开服送的五星角色，被称为“平民战神”。设定上只有十六岁，从小陪小侯爷长大，指哪儿打哪儿，忠诚有加，替侯爷背黑锅也毫无怨言。技能武器是两把菜刀，没错，菜刀。

谢悯看着屏幕里砍人像切菜的暴力画面，开始思考有无必要把游戏的限级改成18+。

“阿辰。”

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谢悯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搭上祝辰君的两肩。

“你在生气吗？”他试探着问道。

疯狂点击的鼠标噪音停下了。祝辰君沉默半晌，滑动鼠标滚轮拉近镜头，春巧正顶着年轻可爱的脸，对着他笑。

“我不是生气。”他开口，带着鼻音，“谢老师，我是难过。”

“为什么难过？”谢悯问。

插画脚本的句子在脑子里跑来跑去，橘子的香气萦绕鼻尖，从新手时期带他长大的角色无异于现实中重要的朋友。虽然隔着次元，知道她不过是一串数据，但也真心希望她好，即使身处虚假的世界，也能度过美好又安稳的人生。

但是他却发现……

祝辰君转动椅子和谢悯面对面，拉起他的手。

“……你怎么能把她写死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