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祝辰君问,“培训班的老师太凶了?”
“不,他很温柔。”谢悯望着见不到头的街道,缓声说,“虽然训练很苦,但确实符合我的身体极限,他不过因材施教罢了。每次我受伤,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他都会立刻宣……找医生给我处理。”
“那确实是很好的老师。”祝辰君点点头。
“对,所以我不想辜负他的教导。”谢悯眼中浮起怀念的笑意,补充道,“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我……”
谢悯陷入回忆,嘴巴没个把门的,差点把心中之话脱口而出。
——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所以我想在他心里留个好印象。
好在他及时刹车,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因为不想浪费钱,那个班太贵了。”
“为家里省钱,谢老师是个好孩子。”祝辰君笑嘻嘻道。
谢悯的脸一红,看了眼沿着马路边边走的祝辰君,把他拉到了身边。
“谢老师谢老师。”祝辰君忙喊道。
“嗯?”
“犯禁了哦。”
谢悯想说这也算吗,但看祝辰君乐呵呵的,似是没有认真,就没再争辩。
“谢老师!”
祝辰君突然惊呼出声。
谢悯抬头,看着祝辰君伸出一只手探向天空,呼出的白气把他的眸子衬得更加明亮。
“谢老师,下雪了!”
脸颊传来一阵凉意,晃神间宛如爱人冰凉指尖的触碰。谢悯用手一拨,晶莹的雪花从脸上落下,化在手心里。
眼前闪过扑来的身影,右手被拉住,就像握着雪。祝辰君在他耳边大声喊道:“谢老师,越下越大啦!”
漫天飞舞的雪花模糊了视线,谢悯被牵着往前奔跑。青年欢呼着迎风而上,红色的围巾像条飞舞的小龙。
匆匆的车流慢了下来,不少人们欢喜地下车感受这场十年难遇的大雪。一时间车马驻足,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谢悯就这样不知所谓地跟着祝辰君跑了几百米,跑得祝辰君气喘吁吁,恨不得地上积了雪让他立刻躺倒。他像条小狗一样抖了抖脑袋上的雪,指着谢悯:
“谢老师,你头发白啦。”
“才没有。”
谢悯学着他的样子抖掉头上的雪花。
“干净了吗?”
祝辰君掂了掂脚尖:“你低一点,我看不见。”
谢悯就屈身弯腰,把毛茸茸的脑袋送到祝辰君身前。
“干净了。”祝辰君揉了把谢悯的脑袋。触感真好,怪不得谢老师总爱揉他的。
完全把自己提出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了,祝辰君拍拍谢悯的手背:“回家?”
“你不多玩玩?”谢悯挑了挑眉。
“要积成雪堆才好玩。”祝辰君说,“玩雪的精髓是打雪仗、堆雪人,现在刚开始下,玩不起来。而且好冷哦。”他缩了缩身子,“谢老师消化得差不多了吧,回家钻被窝了。”
“好。”谢悯给祝辰君理了理围巾,两人一起往回走。
新鲜感过去,人群逐渐回到车里汇成车流。雪越下越大,张牙舞爪地打在挡风玻璃上,让人难以分辨方向。
谢悯渐渐警惕起来,拉住祝辰君的手,尽可能地往人行道里部走。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挡在二人脑袋上当伞。
“阿辰,离我近些。”他沉声道。
就算不说,祝辰君自己也会挨近的。因为雪太大了,他冷得快失去理智,一听这话立马抱住了谢悯的腰,整个人往谢悯怀里靠。
这个天气,网上叫车是不可能了,只好寄希望于路过的出租,但半天都没看见一辆。谢悯有些焦急,低头问祝辰君:“能坚持走到家吗?”
祝辰君浑身颤抖,点了点头。
他在谢悯的外套下惴惴不安。
按理说在谢悯身边,他不应该这么没安全感,但这漫天飞舞的大雪,混乱的车流,仿佛触及了他内心深处的某块心结。
他颤抖,不止是因为冷,还因为从头到脚升起了一股恐惧。
一种他葬送在记忆里,早已回忆不起的恐惧。
———尖锐的刹车声从侧后方响起。
头顶的遮蔽落下,一只大手架起他腋下,把他整个人往侧方带。
“轰!——”
疯了般的轿车冲上人行道,差点就擦上谢悯的胳膊,撞上树顷刻间没了半个车头。围观的人群涌上来,议论纷纷的话语落入耳中,祝辰君却像没听见似的,紧紧抱住谢悯,眼神失焦。
谢悯来不及去骂肇事司机,捧着祝辰君的脸大喊他的名字。
“没事的啊辰!”
“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