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谢悯就后悔了。
本以为和祝辰君保持距离很简单,他又没有肌肤饥渴症,区区十公分,不会对正常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实操起来,确是屡屡犯戒。
比如换鞋的时候就习惯性地把手搭在祝辰君肩上,刚一碰上就被祝辰君拍开了:“我是你的扶手吗?”,他听完只好灰溜溜地放手。
再比如两人一起看剧吃蛋糕,祝辰君一口草莓塞嘴里,看剧看入迷嚼得慢吞吞,到了剧情反转部分差点噎着。他立刻给祝辰君顺气,确认没事后还想揉揉脑袋,但手悬在祝辰君耳畔,又收回去了。
他觉得自己的双手有它独立的思想,压根儿不听脑子的话。时常有冲动碰这儿碰那儿,幸好祝辰君是个心大的情感白痴,不然迟早有一天自己待的地方不是这儿,而是警察局。
“你再违反约定我要制裁你了谢老师。”祝辰君指着谢悯面无表情道,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制裁,但是狠话先放出来,“最后一次机会,管好你的手。”
说完后他拂袖而去,奔去厨房。
谢悯一口蛋糕含嘴里,歪着身子去瞧,不知道祝辰君去厨房是要干什么。没多久祝辰君回来了,端着个白玉盘子,里面是十来个精致的肉松小面包。
肉,咸口,这可比草莓奶油更合谢悯的口味。他咽了咽口水,指着盘子:“给我的?”
“对。”祝辰君把盘子放桌上,一屁股坐回沙发里。
“不是在生我的气吗?”犹豫很久后,谢悯缓缓开口。
“是啊,现在还没消气呢。”祝辰君使劲往嘴里塞奶油,“但是一码归一码,我生气是因为谢老师无端怀疑我的人品还掐我脸,现在给你礼物是感谢你不惜放下工作来救我。”
吃的赶不上塞的,奶油在口腔里越积越多,祝辰君逐渐口齿不清:“当然买的时候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单纯想给你买点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看你加班很辛苦吧……&%&%¥%&&#¥%%”
后面就完全听不清在讲什么了,祝辰君像个饕餮似的还要往嘴里塞草莓,那么大一个草莓塞进去,真亏他能包住,只在嘴角泻出了一点点奶油。
谢悯安静地看他吃,看得比欣赏世界名画还认真。祝辰君吃着吃着瞟了他一眼,他立刻像干坏事被揭穿一般收回了目光。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想找点什么做。谢悯拿起叉子,叉了个肉松小面包吃,心思游移,神游天外,不出三十秒就把盘里的小面包都叉走了。
“饕餮啊……”祝辰君瞪大眼睛,盯着空空如也的餐盘。
居然被先发制人了!谢悯心里这么想但不敢说,心虚地目移。
“谢老师吃这么多晚上睡得着么?”祝辰君问。
“不碍事。”谢悯回答,“你呢,那么多奶油在胃里,能睡好吗?”
祝辰君揉揉肚子,思考了一下。
“不能。”
他纠结地望向落地窗外,又抬头看了眼挂钟,突然心生一计,兴致勃勃道:“谢老师!”
谢悯撑着腮看他:“怎么了?”
“我们出去散步吧!”
“……”谢悯愣了一秒,垂着眼看向月黑风高仿佛能闹鬼的窗外,说:“快十二点了,出去散步?”
“也是消食。”祝辰君争辩,“十二点就十二点,明天又不上班,而且咱俩本来就是美国作息。”
“你怎么知道我是美国作息?”谢悯崩直身体。
“我每次起来吃……喝水,看见你卧室门缝漏光,就知道了呀。”
“你刚刚想说吃什么对吧?”谢悯说。
“……”祝辰君摸摸后颈,“口误,口误。”
“口误?”谢悯满眼怀疑,“饮水机在客厅,我卧室在电竞房对面,你上哪儿找水才能看见我卧室漏光?”他气势汹汹地凑近祝辰君,“我看你是半夜穷凶极饿,跑电竞房顺零食了吧?”
“……”祝辰君闭着眼酝酿了一会儿,知道挣扎无用,只好坦白道,“没办法,太馋了。再说谢老师干嘛管我管这么凶啊,我自己的胃自己作主!”
“哼。”谢悯气得别过头,“那你自己作主去吧!”
祝辰君说做就做,站起来,瞥了谢悯一眼:“我现在要出去散步消食,你来不来?”
“……”
谢悯差点把沙发皮攥烂了。
“……来。”
午夜的风尤其冷,透出的凉仿佛能渗到骨头里去。沿路的大树招摇着叶子,不少叶片都覆了层冰,摇起来叮呤呤的。
祝辰君和谢悯沉默地并肩走在街上,呼啸而过的汽车打着刺目的远光灯。祝辰君把脸埋进围巾里,牙关直打颤,开始后悔自己非要出来散步。
“谢老师,你冷不冷?”他侧过头,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谢悯强忍着去揪祝辰君脸的冲动,目视前方:“不冷。”
“真羡慕你的身体素质,太抗造了。”祝辰君把手揣兜里,转过身来倒着走,“看你每早都练功,身体倍儿棒,是不是从小就报了什么武术培训班?”
“硬要说的话,是吧……”谢悯回答。
他从小就展现出优秀的练武天赋,小时候被祝辰君的父亲镇北大将军一眼相中。大将军和他儿子一样,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当即请示圣上要教皇子习武。而他素来不受宠,圣上想也没想就大手一挥说任凭爱卿处置。从此以后,他就在大将军的魔鬼训练中过着度日如年的生活。
后来他教祝辰君习武时天天把人弄得泪水涟涟,实际强度还不到自己训练时的十分之一,可见儿时的训练有多苦,不是一句“武术培训班”能概括的。
不过他现在能说什么呢。他补充道:“就是那种……特别魔鬼的武术培训班。”
“这么苦啊?”祝辰君张大嘴巴,“那真是苦尽甘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要是我进了那个班,说不定会成天疼得哇哇叫。”
确实如此。谢悯心想。
“谢老师小时候这么乖呀?既然那么辛苦,有没有逃过课?”祝辰君问。
“没有。”
“好有底气。”祝辰君有些吃惊,“看来确实没逃过。实不相瞒谢老师,小时候我连练蛙跳的体育课都逃过。”
“是你的风格。”谢悯笑了笑,说,“不过其实我有想过,只是不敢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