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被说中的愤怒，没几秒转换成看死人一般的平静，而后吊诡的喜悦从深处钻出，逐渐扩散，白清茉突然开始大笑。

变声器将他的原声扭曲，白清茉兴奋地直敲屏幕。

“警官，你猜错了。”白清茉叹息一声，缓步走到沙发，洋娃娃被他甩到一旁，他坐在大型玩偶身边。

与此同时——

“错了，都错了，赵铭——”法医沈闫悟冲进房间，一向冷静的他声音尖锐，“别激怒他，别激怒他!!!”

“啊——”

镜头视野盲区以外坐满了警察，白清茉那一边的一举一动被投放在大屏幕之上。

此时一位新来的年轻警官没忍住捂嘴尖叫一声。

只见白清茉提出一把长刀，一只手握住玩偶硕大的头颅，一点点将玩偶雪白的大脑袋割了下来。

可溢出来的不是棉花，而是泉涌一般的鲜血，咕噜咕噜往外冒着热气，将雪白的毛绒玩具泼成深红。

玩偶里面是个活生生的人。

赵铭目眦欲裂，跪倒在地上，双手抖若筛糠。

“赵警官，其实她不在我的目标范围以内。可您刚刚说的话太难听，我心情不好。”

白清茉丢下长刀，一边说一边用沾满血液的手指把玩胸前的长辫。等赵铭再次颤颤巍巍抬头，他才揭开玩偶，露出里面的人头。

“啊啊啊————”

看清受害者面容后，赵铭往前爆冲却被其他警员拉住，他泪流满面，近乎淌下血泪，再次跪在坚硬地板上不断磕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妈……”

白清茉情绪变得异常愉悦，他瞥了眼时间，留下一句:“赵警官，你真可怜，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随即挂断视频，距离赵铭挑衅的时间，恰好四分五十九秒。

“咔——”

“这条保留，再拍几条特写，尤其是眼睛。”陈导在监视器后点头，眼中是对燕逐明的欣赏。

对于男主来讲是大开大合情绪激动的戏份，看似很难实则对于孟重都这样的演员来讲，不算挑战。

而最难表现在于燕逐明这场戴面具的戏份，本来演员要调动整张脸来表达情绪，现在只剩下两只眼睛代替整张脸，当然是最为复杂的。

一整天的工作结束，燕逐明卸妆洗澡后，瘫倒在酒店大床之上。

好累……

燕逐明用手臂捂住眼睛，白天拍戏的那颗假人头在他脑中盘旋，血淋淋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剧组妆造设计精美，那一颗假头，即便凑近看，断口处暗红发黑的筋脉，皮肤的充血青紫，唇角的血沫，眼白处攀爬上的血丝，都和真的近乎一致，栩栩如生。

血糊成那种地步，加上情绪激动，乍一眼看去，男女已经很难辨认了。

那双眼睛似乎藏在每一个角落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离开漢山，注视着他得到亲情后再次失去，注视着他从糊咖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充斥着无尽怨毒与诅咒，盼望他从云端跌落摔得尸骨无存。

刻薄而尖酸的辱骂骤然在房内响起，若隐若现，一会儿隔着窗在敲打怒吼，一会儿趴在他肩头，凑在他耳朵边缘吹动，带着冰凉的冷气与烟酒的恶臭。

吵死了。

身侧的位置凹陷一团下去，一团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怨毒的目光犹如实质，千万利箭齐齐插在燕逐明身上。

燕逐明淡淡转头，一张七窍流血的脸赫然出现在他眼前，大片粘稠的血液从眼眶爬出，噼里啪啦掉落，又化作揉碎内脏一般的深粉红色。

淡色被褥上的血块在燕逐明眼中扭曲，蠕动，密密麻麻的蛆虫从中钻出，满地乱爬，甚至有的接触到燕逐明的手臂，痒的让人恶心。

身侧支离破碎的物体也动了，腐烂恶臭的手抬起，想要抓住燕逐明的脖子——

燕逐明转头拾起柜子上的花瓶，手握瓶口，对着那颗恶心的头颅，没有丝毫犹豫地砸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不知名液体飞溅，骨渣蹦出，燕逐明骨节泛白，破碎的花瓶在他手掌划破一个小口子。

“噔噔噔…噔噔噔…”

视频通话呼叫语音骤然响起在这血肉横飞的房间内，燕逐明疯狂挥舞的手一顿，眼前臭血四溅，蛆虫乱爬的景象停滞片刻，随后刷新一般恢复了个干净。

身前除了那些被他砸碎的花瓶碎片，和伤口处滴落艳红，什么都没有。

燕逐明空着的那只手遮住眼睛，移开，再次遮住，又移开，真的什么都没有。他随意抽出几张纸包裹住不算深的伤口，按下接听，是张洵打来的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