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秋二人按照打听到的往前走,经过两个巷口,远远看见一棵老槐树,枝叶茂盛。旁边一扇小木门,门扉紧闭。灰扑扑的院墙,即使是在这酷暑天,依然透着一丝凄清寥落。
两人远远瞅了一会儿,又慢慢踱着步子,在门前走了一个来回。顾怀秋正想上前敲门,假装讨碗水喝。晨光突然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叫了她一声。她转头看去,晨光轻轻摇了摇头。
哦,有盯梢的。
“唉,到底住在哪里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是不是不在这条街上啊?”顾怀秋故意大声说。
晨光会意,也大声应道:“阿兄,不如今日先回去,改日打听清楚再来?”
“烦死了!欠债不还,这大热天还让人到处要债!”顾怀秋嘴里骂骂咧咧,和晨光一起离开了巷子。
拐出巷口,顾怀秋看似随意地一瞥,心头顿时一紧。巷子斜对角的杂货铺屋檐下,蹲着个闲汉模样的人,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和晨光。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明目张胆地监视别人,太嚣张了!
两人脚步不停,拐过两个街口,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才在一处僻静的墙根下站定。
“掌柜的,有盯梢的。”
“看见了。”顾怀秋冷哼一声,“这个该死的高衙内!”她略一沉吟,“得换个法子。走,先跟我去置办些东西。”
两人直接去了御街附近一条热闹的街市。顾怀秋带着晨光,分别走进成衣铺子、珠宝铺子、胭脂铺子,最后才回到客栈。
日头偏西。顾怀秋走出房间,敲了敲晨光的门。
晨光打开门便是一愣。
只见门口这位娘子:一身绿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圆髻,插着一支银簪。皮肤虽算不上白皙,却比之前透亮了许多。眉眼舒展,鼻梁挺秀,嘴唇不点而朱。没了那些刻意画粗的眉毛,整张脸清秀温婉,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自有一股干净利落的气韵。
晨光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跟了顾怀秋这么久,从清河到阳谷,从阳谷到东京,见惯了她时而粗眉黄脸、时而灰扑扑的少年郎形象。如今她突然“正常”了一点,自己倒不习惯了。
“掌……掌柜的?”晨光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顾怀秋微微一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晨光脸一红,挠了挠头:“不是……就是,没见过您这样……”
“这才是本来的样子,”顾怀秋淡淡道,“走吧,时候不早了。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按计划行事。”
两人在客栈附近的食肆吃了晚饭。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东京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顾怀秋带着晨光,买了些点心果子,提在手里朝着梁桥街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靠近张家小院。在距离巷口还有一段距离时,顾怀秋停下脚步,对晨光低声道:“按计划行事。小心。”
晨光点头:“掌柜的放心!”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朝某个方向猛冲过去。
不大一会儿,巷子里便有人大喊起来:“你他娘的找死!快,抓贼!这小杂种偷我钱袋!”
顾怀秋躲在暗处,眼见着三个人先后跑出了巷子,这才理了理衣服,摸摸发髻,迈步朝张教头家走去。
她上前轻轻叩门。片刻后,院内传来迟疑的脚步声,门扉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而警惕的面孔——正是张教头。
“你找谁?”张教头声音沙哑。
顾怀秋福了一礼,压低声音道:“张教头,小妇人受大相国寺鲁智深师父之托,前来探望。鲁师父牵挂林教头家眷,特让我来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帮忙之处。”
“鲁智深?”张教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女婿被关在牢中时,那位鲁师父带着几个泼皮没少帮忙。他仔细打量顾怀秋,见衣着朴素,神色恳切,不似歹人,戒备之心稍减。
犹豫片刻,张教头还是拉开了门:“娘子请进。”
小院葡萄架下,张氏和丫鬟锦儿正坐着乘凉。张氏一身素衣,面容憔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方帕子。锦儿也是愁眉苦脸,主仆二人相对无言。
见父亲领着个陌生女子进来,张氏连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贞娘,这位娘子是受鲁智深师父所托,来看望咱们。”张教头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