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雷声滚滚,豆大点的雨滴倾泻而下,不一会儿便打湿了车帘。冷风裹挟着雨滴,坠落在本就冰凉的肌肤上传来片片凉意。
司徒川坐在侧面,用后背挡住透着风的车帘,肩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走。”
他一声令下,马车突然猛地一顿,车里的人颠来倒去,险些跌下座去。
“下来。”
冷厉的声音一响起,南笙汗毛竖立,明明还没碰着雨,却似成了落汤鸡,浑身都哆嗦。
“听不到么?给我下来!”
南笙屏住呼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刚要起身就被一只手大力拽住。
“你在等他?”
“放手。”
司徒川依旧不拿她的话当回事,一个用力将她拉到角落里,见她还要跑,紧忙伸腿拦住。
“我问你,你心里有没有等他?”
“关你什么事?司徒川,你越界了。”
“是么?”
不等南笙挣脱,银灰色的面具下的一双瞳仁却在光影下越来越暗,直至她再也看不清,一记冰凉的唇印忽然落下。
“你······”
下一瞬,肩上传来一记钝痛,南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人已经在公主府,司徒川浑身湿透,正背过身在屏风后换衣裳。
“你以后能不能别总在我屋里,男女授受不亲,皇帝让你来保护我,不是让你这般目中无人的。”
南笙侧身躲在帘子后,屏风后的人衣领半敞,毫不避讳地从内里走出来。
若非躲得快,差点就撞上了。
司徒川脸上布满愁绪,也不去看她,自顾自走到桌前坐下,背影里藏着看不明了的心事,好不容易才动了动唇。
“魏王妃病了,很重。”
他此刻脑海里都是傅云倾倒在雨水中口吐鲜血的样子。
“孙寒英能把沈轻尘的骨灰还给你,你又许了他什么?”
南笙心里忽而一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背叛感在她心里疯狂肆虐。
“跟傅云倾无关,更与你无关。”
她还真没把这件事跟傅云倾联系起来。
看来这香合蛊里藏着不少秘密。
两人各自背过身,谁也不理谁。
窗外的雨还在下,推开窗,冷风扑面而来。
“落雪了。”
栎阳城迎来了第一场冬雪。
当年在宫里,每年初雪,她必是要拉着傅云倾跟着宸妃去祈年殿祈福的。祈年殿大殿是祭奠先祖的祭坛,另一侧庙里则挂满了列朝武将及能臣们的画像。
那时候她没读过多少书,一心只觉得唯有像江湛那样能平定天下战乱的大将才配挂在上头供人祭拜,那些只打嘴炮的老夫子都只是空占个虚名罢了。
每次她在前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身后的傅云倾偶尔才回应一句:“殿下说什么都对,不过这个月娘娘该考你的书了,可别忘了。”
那时候的她们都不会想到,齐兵来的会那么快,被她视为天下第一的武将没能马革裹尸,那些满口嘴炮的夫子们却在齐兵攻破家门前或是刎颈或是投井,没留下多少。
雪落在肩上的感觉她还记得,傅云倾红着脸颊替她戴好斗篷的样子她也不曾忘,只是······傅云倾她,真的要死了?
深夜,永安堂。
“殿下要这东西做什么?”左郎中一脸狐疑。
“不是我用,我想知道此药究竟是何用途,你这里有没有?”
左郎中似是松了口气:“此药已经绝世,不知公主拿来做什么?”
“我答应过一个人,一定要给他的,能不能想想办法。”
“这香合蛊乃是旧时巫师所用的东西,须得男女一同服用方可奏效,虽能挽回伤者病情,但对另一个人而言,则是终身蚀骨的痛。因此很少有人主动会求这个,哪怕真有人愿意用,到最后都很难熬下去。”
“也就是说,一命换一命?”
“可以这么说。”
两人静默半晌,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
“可否替我试试?我要这东西。”
“这······这天底下,有谁能把自己的命亲手送给别人,公主可别被人骗了,说不定找你那个人,是想用此方式让旁人当自己的替死鬼,公主的救人心切,可也别伤及无辜才好。”
想起傅云倾惨白的脸,她摇摇头:“我就赌这一次,我只想拿到药,剩下的就交给天命吧。”
左郎中只能勉强试一试,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一只脚刚踏出房门,一身玄衣便双手抱胸,握着刀立在柱侧。
南笙往前走,身后的脚步也跟了上来。
冷风席卷回廊,宽大的斗篷都遮不住迎面飘来的雪,冰花划过脸颊,有种生冷的刺痛。
“你跟他说了什么?”
南笙问的是回宫时她被打晕的事。
她明明听到江湛的声音了,司徒川不该在那种时候对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