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忽然现身,姜宜头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昨夜两人刚回榻上,还未及亲近,皇帝就被人叫走了。
今早春华去后厨,才知道皇帝特意叫人做了碗酪乳,姜宜为了这碗酪乳连早饭走没吃,却听闻皇帝一早就给了宋家天大的恩典,宋鸿文一介老儒被授予要职,即刻便能携带家眷回栎阳。
宋鸿文她知道,宋家是南夏望族,宋鸿文门下曾出过不少贤能之士,当初齐军攻进栎阳之时,他带着幕僚仆从一心与守军将士拼死一战。
宋玉棠成了良妃,被送进宫的第二日,皇帝生平第一次迟了早朝。
她心里有事,和傅云倾说话才频频走神,谁知春华又说那碗酪乳根本不是给她的,更叫她嫉妒得难以自持。
见皇帝过来,她本该露出几分欣喜的神色,可方才的愁绪未消,纵然面上笑着,整个人恍若置身冰天雪地,寒意直达心底。
“臣妾叫人做了几份点心,想叫陛下尝尝,没想到陛下过来了。”
今日他意外地没带随行的公公来,而是屏退左右,一进门便要带她入了床帏。
“陛下这是怎么了?眼下······还是白日。”
皇帝火急火燎,醉心在她身上,根本无暇说话。
姜宜何曾见过他这样,纵然是在年少之时,他对自己无不敬爱有加,如今怎么······想起春华说良妃在屋顶坐了一夜的话,便明白皇帝这张热脸,合该是贴了人家冷屁股,身上□□难消,这才来自己身上撒野来了。
她一把推开身上的人:“臣妾身子不适,后宫姐妹众多,还请圣上令择他人吧。良妃怎么样,陛下若懒得过去,臣妾这就叫人请她过来伺候。”
这话自然是有赌气的成分在,可她不会真表现出来。
“姜宜,你生气了,对不对?”
“臣妾不敢。”
她扭过身子整理衣裳,不看他。
皇帝也不生气,就地支着脑袋摆出睡佛姿态,轻笑起来:“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要是生气就来找我啊,总憋着算什么本事?”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也没闲着,有人能帮我伺候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你给我笑一个。”
姜宜也不走,却也没回头。
只有周围无人的时候,孙楚泫才会这样跟她说话。他不算暴虐,甚至很多时候都十分温和,从小到大,对身边的宫女太监各个都好,无论婚前婚后,也都一样待她。
可是现在,她的确快憋出病来了。
“阿泫,我知道你的苦心,我没事。”
他需要宋家,很需要。
江湛为自己多铺了一条路,连孙寒英都被轻松说服,舅舅那边早就对她生出怨怼,日后难保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到时候,若舅舅逼迫,她也不能不顾念风家的死活,哪怕搭上这条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自寻死路或者成为刀下亡魂。
既如此,身为皇帝,他也早该有自己的选择。
“姜宜,你几时学会在我跟前扯谎了?你没事,我有事行了吧,过来。”
姜宜背身擦了擦泪,红着眼眶钻进他的怀里:“真是,大白天的,夜里都留不住······”
皇帝拿过枕头,让她躺得更舒服一点,自己则又恢复刚才那样,低头看她:“你怎么都不看看我?”
姜宜奇怪:“不是昨日才见过么?”
皇帝叹了口气:“罢了,姐姐不开心,那我便不逗你了。”说完啄了她一口:“昨夜歇在日华殿,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你送过我一串佛珠,寻了半日才叫人从库里寻出来,只可惜封存太久,都有些旧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当面告诉她她已经老了么?
姜宜整个人都僵了,她心知现在还不是惹他生气的时候,可他这回打的是明牌,是想定了会宠爱明月楼里的人,所以才提醒她应该主动乖乖退却?
“臣妾听说良妃吃不惯齐人的东西,前些日子特意找来一批南夏的厨娘,每日都能送去她喜吃的餐食,陛下若想讨她欢心,不若送点南夏人爱吃的,臣妾尝过一味叫玉蒸糕的糕点,听说还是百姓成婚时必备的。
她刚来宫里,定是处处瞧着陌生,陛下此时去送,再适宜不过了,陛下,唔······”
姜宜好半天才得到喘息的机会。
“巴巴儿的说这么多,我说什么了叫你哭成这样。”
“臣妾没有,是风吹的。”
“你不是最喜欢让我叫你姐姐么,你若不开心,日后便不叫了。”
皇帝耐着性子,一边帮她擦泪一边道:“我说珠子旧了,是想提醒你,同样也是提醒我自己,纵然再珍爱的东西,也该时时握在手上,放在心里,方可图长久。
往日我不也去过别的宫里么,也没见你多难过,怎么这回······听说你到现在都没见过良妃,是不喜欢她么?”
姜宜一颗心起起伏伏。
“往日,陛下也不会突然去找什么佛珠。”
话音方落,两人都愣了一下。
静默多时,一只手忽然被握住,孙楚泫仰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人,她清冷的眉目还跟十几岁时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陛下,不用怕,这天底下不会有人会怪皇帝心爱自己的妃子,臣妾身为皇后,也清楚陛下所有的为难之处。朝堂上的······心里的·······陛下还念着我,臣妾已是感激。”
孙楚泫心知自己果然没选错人,姜宜就是这天底下最适合当皇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