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晨昊在消防通道里给予的坚定，并没能完全抵消沈清妍那番话和随后而来的家族压力所带来的寒意。李晴韵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关上门，仿佛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但心里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她踢掉高跟鞋，甚至没力气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不夜的微光，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黑暗中，沈清妍优雅而带着怜悯的脸，黄辉可能存在的审视目光，以及那些关于“联姻”、“家族利益”的字眼，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让她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无力。

她不怕辛苦，不怕挑战，甚至不怕沈清妍明目张胆的刁难。但她害怕这种来自“现实”层面的、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压力。它不像设计稿上的一个错误，可以擦掉重画；它更像一团湿冷的雾，缠绕着你，让你看不清前路，也喘不过气。

就在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几乎要被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吞噬时，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地震动起来。她不想理，但那震动执着地持续着，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摸索着拿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微眯。是“三朵金花”的微信群，吴芊芊正在里面疯狂刷屏。

「@全体成员出来出来！紧急会议！」

「晴韵！小萱！速速现身！」

「我买了小龙虾和啤酒！还有绝味鸭脖！十分钟后视频连线！谁敢缺席绝交！」

后面跟着一连串夸张的“怒火冲天”和“刀”的表情包。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和熟悉的表情，李晴韵冰凉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她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十分钟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三个窗口同时亮起。

吴芊芊那边背景是她精心布置的直播房间，灯光打得锃亮，她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面前果然摆着红彤彤的小龙虾和几罐啤酒，气势十足。徐洁萱则是在她简洁干练的公寓里，穿着家居服，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

“快快快！晴韵，把摄像头对着你的脸！让姐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欺负我们家宝贝了！”吴芊芊咋咋呼呼地指挥着。

李晴韵无奈，只好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

“我的天！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眼睛也有点肿！”吴芊芊立刻夸张地大叫起来，“是不是那个沈清妍又作妖了？还是黄晨昊那个冰山欺负你了？你告诉姐，姐明天就去公司门口堵他！我直播间几百万粉丝，一人一口唾沫也……”

“芊芊！”徐洁萱无奈地打断她，“你先冷静点，让晴韵说。”

李晴韵看着屏幕里两位好友关切的脸，鼻尖又是一酸。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沈清妍的私下“谈话”，沈家父母的到访，以及黄辉可能存在的联姻倾向，断断续续地，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哽咽和迷茫。

“……我知道我不该在意，他说他心意很明确。可是……那是他的家庭，是实实在在的商业利益。我感觉自己……像个突然闯入别人棋局的、无足轻重的小卒子。”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吴芊芊的怒吼几乎要冲破麦克风：“放他娘的狗屁！什么联姻！什么棋子！这都什么年代了！晴韵我告诉你，别听那些老古董的！喜欢就抢回来！黄晨昊要是个男人，就该自己把那些破事摆平！凭什么让你受这委屈！”

她抓起一罐啤酒，猛灌了一口，豪气干云：“听我的！明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公司，该干嘛干嘛！用你的设计闪瞎那些人的狗眼！让那个沈清妍知道，什么叫才华碾压！至于黄晨昊他爸……哼，要是敢为难你，我就……我就让我爸去跟他谈生意！（虽然我爸可能不太够格……）”

徐洁萱等她发泄完，才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地开口，声音像清泉一样，试图抚平李晴韵纷乱的思绪：“芊芊，收起你那些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的想法。”她看向李晴韵，目光沉稳，“晴韵，首先，你要明确一点。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外界的任何声音，无论是沈清妍的挑衅，还是对方父母的态度，都只是‘杂音’。关键在于黄晨昊的态度，以及你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