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的裂缝一旦出现，消融的速度便快得超乎想象。李晴韵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黄晨昊那座名为“疏离”的堡垒，正在从内部开始松动，而他展现出的、那极其笨拙却又无比真实的主动，让她时常有种置身梦境的恍惚感。

变化始于一个周五的下午。李晴韵正和徐洁萱在图书馆四楼查阅服装面料相关的资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工商管理案例复习。」

言简意赅，没有署名。李晴韵的心却猛地一跳，这个号码她虽然没存，但那个语气……她几乎是立刻抬头，目光穿过层层书架，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靠窗的固定座位上。黄晨昊正低头看着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还微微亮着。

是他。

他主动约她？虽然是打着“复习”的名号？

“怎么了？晴韵？”徐洁萱注意到她的异样。

李晴韵把手机屏幕递给她看，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压低声音：“他……他给我发短信了！”

徐洁萱看了一眼，冷静地分析：“工商管理案例？跟你专业有关系吗？”

“没有……”李晴韵老实地摇头，但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没关系！他约我了！”她立刻低头回复：「好的，学长，我会准时到。」

第二天，李晴韵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三楼。黄晨昊已经在那里，面前摊开着厚厚的书籍和笔记。看到她，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整个下午，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少交流。黄晨昊专注于他的案例分析，微微皱眉，神情专注。李晴韵则拿出自己的素描本和设计理论书，安静地在一旁画图、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但氛围是奇异的和谐与宁静。

中途，黄晨昊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两盒学校咖啡厅卖的牛奶，默不作声地放了一盒在李晴韵手边。

李晴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已经重新坐下，目光回到了书本上，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谢谢学长。”她小声道谢，拿起那盒温热的牛奶，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记得她喜欢喝牛奶？还是只是巧合？

类似的“巧合”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们的日常里。

在食堂，不再是李晴韵“偶然”出现在他们那桌，而是黄晨昊会在她和闺蜜们坐下后，端着餐盘，极其自然地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陆子杰和陈浩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挤眉弄眼地坐在对面。

有一次，李晴韵盯着远处那盘看起来很好吃的椒盐排条，犹豫着要不要穿过拥挤的人群去夹。正当她准备起身时，黄晨昊却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那个菜品区，不仅夹了排条，还顺手拿了一碟她上次多夹了几次的凉拌海带丝，一起放到了她面前的餐盘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坐下后继续吃自己的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晴韵看着餐盘里多出来的菜，又看看身边若无其事的他，心里甜得像是打翻了蜜罐。连吴芊芊在桌子底下用力掐她的腿，她都感觉不到疼了。

篮球社的训练，更是成了李晴韵最能直观感受到他变化的地方。

他不再只是让她记录比分。训练开始前，他会把社团共用的篮球递给她，让她帮忙计数和分发；训练结束后，他会让她帮忙收拾散落的器材。这些接触依旧围绕着社团事务，但他指派给她的事情，总是那些相对轻松、不会让她太狼狈的。

当有其他新人，特别是几个有点毛躁的男生，因为李晴韵动作慢或者传球失误而流露出不耐烦甚至想要嘲笑时，黄晨昊总会适时地开口。

“注意配合。”

“新人多练。”

“你去那边练习运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