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就听见山坳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爬行,又像是有人拖着铁链在走路。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浓烈的、像是腐烂树叶混合着铁锈的味道,闻得时遇胃里一阵翻涌。
宫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别出声,跟我走。”
时遇被她拽着往山上跑,人类的腿脚果然不如虫形灵活,没跑两步就被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宫阙回头扶了他一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刚化形的身子太弱,这样跑不掉。”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上,树干上有个一人高的树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进去躲躲。”她推了时遇一把,“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我去引开它们。”
“那你怎么办?”时遇下意识拉住她的衣袖,“那些阴差……很厉害吗?”
宫阙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嘴角却又勾起一抹笑:“放心,区区几个阴差,还奈何不了我。”她说着,从头上解下那根红色的发带,往时遇手里一塞,“拿着这个,它们暂时发现不了你。”
那根红丝带落在时遇手里,带着点宫阙身上的檀香,触手温热,像是有生命一般。他还想说什么,宫阙却已经转身朝着山坳的方向走去,红色的裙摆消失在密林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等我回来。”
时遇咬了咬牙,钻进了树洞。洞口的藤蔓被他拉回原位,刚好遮住他的身影。树洞里很干燥,铺着厚厚的落叶,带着点陈旧的木头香气。他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时遇紧紧攥着手里的红丝带,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那东西身上的阴冷气息,比山间最冷的冬夜还要刺骨。
突然,一阵沙哑的、像是用砂纸磨过的声音响起,就在树洞外面不远处:“……气息就在这附近……刚化形的精怪,灵力不稳,最好抓……”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耳朵:“……上头说了,要活的……带回去炼魂灯……”
时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炼魂灯?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老槐树精说过,那是阴间用来折磨魂魄的东西,一旦被抓去炼魂灯,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缩在树洞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树洞前,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要渗进树洞里来。时遇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打量这个树洞,藤蔓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里……好像有东西?”那个沙哑的声音说。
“搜搜看。”另一个声音回应。
一只枯瘦的、指甲黑得像炭的手伸了过来,拨开了洞口的藤蔓。时遇吓得闭上了眼睛,心脏“咚咚”地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红丝带突然亮了一下,发出淡淡的红光,瞬间将那股阴冷的气息挡了回去。那只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嗯?”沙哑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怎么回事?”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另一个声音说,“这附近灵力波动很奇怪,好像有高人留下的禁制……算了,先去别处找找,那精怪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股阴冷的气息也跟着消失了。时遇在树洞里又待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敢慢慢松开攥紧的红丝带。红丝带的光芒已经熄灭,又变回了普通的样子,只是触手似乎更烫了些。
他靠在树洞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宫阙……她怎么样了?
时遇突然想起宫阙刚才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紧。他从树洞里爬出来,看着宫阙消失的方向,密林深处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咬了咬牙,捡起地上一根还算结实的树枝当武器,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他不知道宫阙能不能打过那些阴差,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他不能就这么躲着。
走了没多远,他突然在地上看到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刚留下的。血迹旁边,还掉着一枚金色的铃铛,正是刚才宫阙腕上戴着的那种。
时遇的心猛地一沉。
他捡起那枚铃铛,铃铛入手冰凉,上面还沾着点血迹。他抬头看向密林深处,那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红丝带突然剧烈地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时遇没忍住,手一松,红丝带掉在了地上。奇怪的是,它没有落在泥土里,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发出越来越亮的红光,红光中隐约浮现出一行字:
“速去青峰山神庙,迟则生变——宫阙”
时遇愣住了。神庙?他在青峰山活了三百年,从没听说过这山上有什么神庙。而且,这红丝带怎么会突然出现字?宫阙她……到底是谁?
更让他心惊的是,红丝带的光芒正在快速黯淡下去,那行字也开始变得模糊。与此同时,远处又传来了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合围过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铃铛,又看了看红丝带最后消失的光芒,咬了咬牙,转身朝着记忆中从未去过的山巅方向跑去。他不知道神庙在哪里,不知道宫阙是不是在骗他,更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