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过年,田文龙和杨翠没回来,第二年,田文龙和杨翠没回来,第三年,还是没回来。
又到了农忙的时候。那天下午,我爸接到一个电话,是田文龙打来的,两个人聊了会儿天,然后说把电话拿给田一,他们说说话。
我爸把手机拿给我,让我去找田一,我就拿着手机去了。
田一家的座机早就坏了,他家又和他大伯家关系不好,只能把电话打到李忠平这里,然后拿给田一。
也不经常,两三个月打一次。
我拿着电话去找田一,正好遇见他背着猪草从地里回来。
我把电话递给田一,“田一,你爸爸妈妈打电话来了,还没挂呢,快点接。”
田一背着猪草进了门,我跟在他后面,把他的背篓接下来放在地上。
田一摇了摇头,就是不接。
我催促他,“快接啊,待会儿你爸爸妈妈挂电话了。”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
我对着电话里的人说,“表叔,阿姨,我找到田一了。”
电话里面传出一道声音,是杨翠,“田一,我是妈妈,跟妈妈说说话。”
田一没有回话,脱了鞋子扔在院子里,光脚进了房间。
我也跟在他后面进了房间。
田一还是不接电话。
“田一,你不接吗?”
“我不接。”
他从床上找到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脏衣服换下来,抱着脏衣服脏裤子要去洗。
田一给盆里压上水。
他还是一句话不说,我有些尴尬,电话这头和那头都是静悄悄的,想活跃一下气氛,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那头响起了田文龙的声音,语气带着些不耐烦,“田一不说就挂了,电话费挺贵的。”
田一还没说话呢,不能挂。
我继续问田一,“田一你真不和你爸妈打电话吗?”
田一把衣服丢进盆里,倒上洗衣粉,衣服刚一下水,盆里的水就黑了。
我看田一还是不想说话,只能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阿姨,田一长高了。”
除此之外好像找不到什么话来形容他,依旧不爱吃饭?变的更黑了?
好像都不合适。
电话那头的人感觉遇到了什么事,就把电话挂了。
田一蹲在地上,埋头搓衣服。
我站着,一低头就能看见田一的整个背影,衣服套在身上紧绷绷的,甚至可以看清每一个突出的脊骨。
我不理解,田一快要三年没见过爸爸妈妈了,为什么打电话的时候却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把衣服搓了两下,拿出来拧干,放到另外一个盆里。
又去洗裤子,裤子洗好以后把脏水倒掉,压上干净的水清衣服。
三月底还有些冷,田一的厚毛衣有些不好拧干,我把手机揣兜里,和他一起拧。
“田一,为什么不用洗衣机,洗衣机多方便啊?”
田一使劲,“也坏了。”
我去给田一晾衣服,他的衣服一如既往地没有洗干净。
我又把田一的衣服拿下来,扔进盆里,倒了很多洗衣粉,开始搓袖子。
我笑话他,“田一怎么衣服还洗不干净?”
田一挠了挠头发。
我把衣服和裤子脏的厉害的地方搓的差不多了,用水清干净,还是有些印子。
将就吧。
挂在绳上晾好,“田一,我们出去玩。”
田一拒绝了我,“我奶奶还没回来,我要做晚饭。”
“那好,我把手机还回去又来找你。”
不知道田一的奶奶什么时候回来,田一去摘了菜,估摸着时间,太阳落山的时候开始烧火做饭。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两菜一汤。
田一往锅里加了一瓢冷水,“李左,你饿不饿?”
我说,“我在家里吃过了。”
田一就把菜放进锅里热着,等他奶奶回来了一起吃。
我俩在院子里玩弹珠,玩着玩着天就黑了。
田一有些着急,他奶奶眼睛不好,以前就算再晚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他磨磨蹭蹭的不想继续玩了。
我问田一,“那我们出去找找?”
田一说,“再等等吧,等一等。”
家里也没有个钟表可以看时间,我和田一在家里干坐着等,等到锅里热的菜都没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