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次注意到田一,是因为他的头发。
秋收已经结束,那天早上是星期一,要升国旗。
田一他们班和我们班中间只隔了个一年级。我透过人群看见他站在班级前头。
田一不爱吃饭,这我是知道的,这就导致他在同龄人中显得很瘦小。杨翠还在的时候,田一的头发虽然说发质不是很好,但是总是修剪地很整齐,现在他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快盖住了眼睛。
最扎眼的是,乱糟糟的,像个鸡窝盖在头上。
我忍不住偷偷笑起来,根本没有注意到班主任走到我身边,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强忍着控制住自己,不敢笑了。
然后我几乎每天都可以看见田一顶着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有时候真的很想跑上去用手抓一抓他的头发,把它理顺。
我怀疑田一的奶奶根本没有管过他。
秋天已经完全过去,可是田一的头发还是很长,有时候乱糟糟,有时候不乱。
那天是个很冷的天,天气阴着。下午放学了以后,一家人坐在堂屋里烤火。
我把手伸出来靠近火堆,烤热了以后又拿回来搓一搓。
“妈,我们班那个李畅好几天没有来读书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张女士和李忠平都在学校教书,偶尔能听一听八卦。
张女士听到还有些疑惑,“哪个李畅?”
“就是和田一关系不好,总吵架的那个。”
李畅这人很讨厌,在班里是个混世魔王就算了,还经常欺负比他小的低年级的学生。
我后来又遇见过几次,放学的时候他把田一和其他的低年级学生堵在学校门口,不让他们回家。
张女士磕着瓜子,说不知道。
李忠平喝了一口茶,“他爸和我是同学,昨天路上遇到,听他爸说他把老鼠药当豆奶粉吃了,现在送到医院去洗胃了,不知道抢救过来没有。”
天知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多震惊!
奶奶继续说:“我刚才在路口听人讲,有人家的小孩吃老鼠药去洗胃了,原来就是他。”
我赶紧拉住奶奶,“奶奶你也知道?”
我妈听说了,赶紧站起来,“妈,我们家是不是也有老鼠药,放在哪里了,我去给它收好,别让李左吃了。”
我……
奶奶说了位置以后,我妈去把老鼠药找到,还特地拿来给我看了一眼,然后放到了高处,我够不到的地方。
做完这件事以后,张女士又继续坐下来,磕着瓜子看电视。
我的心里越发的不平静,站起来就跑出了家门。
张女士在后面喊,“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我也大声喊,“要!”
我跑到田一家里,他家的门关着,一推就开了。
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直接走进去。
这是我时隔一年主动去找田一,田一家还是那个样子,只不过跟一年前相比多了很多东西,一些塑料瓶子,一些废铁,一些废纸,杂七杂八地堆在院子的个个角落。
应该是田一奶奶捡回来的。
堂屋有声音,我走进去一看,是田一在看电视。
他小小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猫和老鼠》。
我站在门口,轻轻的喊他,“田一。”
田一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的震惊和惊喜转瞬即逝,然后又转过去看动画片。
我知道田一还在生我的气,可是我不想等了,我真的很想和他一起上下学,然后没事的时候一起玩,这样冷战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来说对于我来说都是煎熬。
我觉得这根本不是大事,和好不是很容易吗?
我走进堂屋,走到田一的身边,把这个消息不加掩饰的告诉他,“田一,李畅死了。”
我把李忠平讲的原话复述出来,“是把老鼠药当豆奶粉吃的,现在送去医院抢救了。”
都已经去了好几天,应该就是没有抢救过来吧,所以我直接说他死了。
田一还有些懵懂。
他应该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盯着我。
然后说了一句很伤人的话,“李左,这是我家,我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