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吃。”
晚上,丫鬟端着晚饭,见她没怎么动筷,不由道:“小姐,今日有庙会,要不您出去转转?”
今日,张杜仲和她,二人一起往庙会处闲逛。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长街上张灯结彩,杂耍,吹糖人,小食摊子十分热闹。
前面一个算命摊子上一个人看着眼熟,不是齐铁嘴的小厮又是谁。
他的摊子上挂着一块红布,上书“齐神算”。
张末璃像没看见似的,却兴趣缺缺。
可那小厮眼尖,认出了她,忙给二人倒了杯茶。
“呦,张少爷,张小姐,您二位别来无恙。”
“你家爷呢?”她问。
“额……”小厮面露难色,心想如何说八爷为了躲佛爷,钻到巷子里喝酒去了。
“八爷内急。”
张末璃望了望四周,虽是庙会,往来依然有身穿军装的人巡视,想必今夜张启山也在某处巡视,也不知是何处生了事端。
“带我向你家爷问好。”她与张杜仲继续遛弯。
只见前面有个卖面具的摊子,一眼望去,一个熟悉的弥勒佛面具让她神色一顿。
“你喜欢?”张杜仲道,“我买给你。”
张杜仲安心扮演一个拿钱包的马仔,正付着钱,见她带起面具,又朝不远处的小食摊跑去。
“你等等我。”张杜仲唤她一声,急等着商家找钱,一转眼,她就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条长街,通向山上的一座寺庙。
四周山路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男男女女结成一对,都往山顶的寺庙祈愿。
那香炉旁站着几个和尚模样的人,正在朝这些男女发放锦囊。
那锦囊只有两只手指宽,上面绣着“赐福”二字。
她在一旁看热闹,却不想被谁拽了出去。
她回头一看,是个带着面具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衫,并不是张杜仲。
“公子,你认错人了。”她忽然开口。
听到她的声音,面具后的神色一怔,松开了手,转身离去。
她盯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熟,片刻,同样一位带着弥勒佛面具的少女,跑到黑衫少年身边,唤了一声:“坤公子,让您久等了。”
张末璃脚像是钉在原地一般,只是安静地站着。她不觉得如何,只是艳羡繁华的世间,或许长生并非好事。。
因她明明记得,上次这样的庙会,红灯沿着一条长街,陪在她身边的是那张狐狸脸的面具,而今物是人非。
男人口中所谓的保护,如张墨白机关算尽,如张遥放弃自由,如张坤周旋在不同人之中演戏。
她问自己,是否能做得到如此,没有答案。
那女声她再熟悉不过,是明月心的声音。原来他今日不在家,是有这样必要亲为的事。
“张若阳。”
她将暗中跟在她身边的人喊了出来。
他依旧抱着三尺剑,冷着一张脸,一副拽样。
“有没有人带你逛过庙会。”
“没。”他的话音刚落,忽然脸上被扣上一个狐狸面具。
张末璃扯着他的衣角,她足足矮了张若阳一头,只到他肩膀。
张若阳不明所以,被她拽到一处人潮汹涌,二人挤了进去,见她时不时被人推搡,他撑出结实的手臂护住她毛茸茸的头,张末璃被挤得龇牙咧嘴。
啧
张若阳索性一把提起她,放到自己肩上。
张末璃只觉得一瞬间,视线清晰,她骑在张若阳的肩上,抓住他的头。
“你给老子轻点!不然把你扔出去!”
“你敢,丢我就耗光你头发!”
张若阳作势就用剑鞘欲敲她脑袋,见她开怀的样子,又作罢。
”哇!好热闹,幸亏出来玩了。”她催促张若阳挤到前面去,从摊子上买了几个红绸条,是要挂到树上祈福。
“写什么,张若阳,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没有。”
“那就祝你长命千岁!”
“千岁?你当我是太监?”
“哈哈哈哈……”她接过小摊老板的笔,直接在他头上写了起来。
“我砍死你,在小爷脑袋上!!”
张若阳将她甩来甩去,实则抱住了她的腿,不至于她被摔下。她被甩的哈哈大笑,这一男一女,难免惹来周围人的围观,当然也有不远处的张坤与明月心。
风吹动她的红绸缎,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很多字。
“祝张若阳长命千岁。”
“祝自己发大财,及时行乐,天天欢喜。”
“祝启山兄长一切顺遂。”
“祝哥哥得到自由一切平安。”
“祝阿坤可以做自己,一切平安。”
“让宏兴赶紧倒闭……”
“你这愿望有点太多了吧!”张若阳道,“半个树都是你的狗爬式字,你练那瘦金学到狗肚子去了。”
“佛神慈悲,不会在乎这些的。”她道。
因二人很容易辨别,分开已久的张杜仲终于挤进来找到这二人。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气喘吁吁。
“结账!”
“啊?你能不能别看到我就喊结账!”
“怎么了,结账啊!”张若阳也道。
四处都热闹非凡,欢声笑语。
“贫道见姑娘有缘,不如将这锦囊赠与姑娘,愿姑娘早遇良缘。”旁边的和尚朝她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锦囊。
她带着面具,刚要接住,“多谢大师。”
身边忽然有人攥住了那锦囊。
和尚忽然笑了,“看来姑娘已经遇到良缘了。”
张末璃看向旁边的戴着面具的少年,一愣。
“这位姑娘身上杀孽过重,施主应多行善事,方得福泽。”和尚朝张坤别有深意地一笑。
张坤也戴着狐狸面具颔首道:“多谢大师提点。”
人山人海,身旁的男女两两结对,她带着弥勒佛面具,在原地见张坤接过福袋,穿着黑衫的少年见张若阳也戴着同样一张狐狸面具,这片刻的功夫,他又换了一张狼面具。
不远处,带着面具的明月心手拿着糖人,似乎在找人。
戴着狼面具的少年忽然轻轻一跃,以极快的速度在她耳边道:“这里危险,快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失了魔法一样,随着这句话结束就消失在人海里了。
再一眨眼,他已经回到了明月心身边。
好像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喂,那是我的福袋!”她道,“他抢我的!”
“你再买一个,什么好东西。”张若阳不耐烦道,“你这么重,要骑到什么时候!”
“这都觉地累,还耍什么剑,你这么虚的?”
二人开始对骂,张杜仲捂住耳朵,只觉得头疼。
远处,明月心手里拿着糖人,笑颜如花地揽住张坤的胳膊。
二人往山顶的寺庙走去。
张末璃瞥了眼他们二人的方向。
虽玩得开心,但心里有些空空的。
或许这便是求不得吧,即便身边有人作陪,还是想要得不到的那个。
这种陋习,她也要改掉。
人要知足。
知足便会开心。
山上的男女都在那棵双人环抱的大树下祈福,然后将锦囊用红绳系在树的枝丫上。
人潮涌动。
张坤有所察觉,回头见她,脚步一顿。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些玩意,张若阳高高大大地将她扛在肩上,看上去很是开怀。
不知为何,他见她开怀,便觉地心安。
可见那二人的背影,他的心中总有一些怪异的说不上的感觉。
明月心见张坤手里拿着一只锦囊,上面写着“赐福”二字。
“是给我的吗,坤公子。”
张坤没回答,而是道,“你再求一个吧。”
没想到远处的张末璃,仗着在张若阳肩膀上,便朝二人的方向做鬼脸,道:“就连选面具,你都要与我戴同一个,略略略!”
明月心自然看到,面具后的脸变了神色,握紧了拳。
“你那什么劳什子郡主,我才不稀罕。大清早亡了,谁和你争一个什么琉璃郡主?还有本姑娘不缺男人,看见没,天涯何处无芳草。现在扛着我的这也是大帅哥,你有本事,就每天都拴住栓住旁边那个,别让他回家,也算你有本事……”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张杜仲脚下一滑,忙道:“姑奶奶你闭嘴吧……”
“我偏不。”
那双黑眸望着她开怀的样子,眸色有几分暗淡。想起她曾问自己的话,我与其他替身有何不同。
他回答的是,无有不同。
而后她说,拥有麒麟血的人众多,你也不一定非是我命定之人。
她这锱铢必较的性子。
远处张启山与副官巡视,正巧看到了那祈福树上显眼的一行字,不由得神色温和。
“让他们带小姐回去吧,此处人杂。”
“快回去吧。”张杜仲朝挤眉弄眼,示意张坤只是在演戏。
他是知道今日张坤去会明月心的,才一直没有告诉张末璃,谁想天意难逃,三人竟在这地方遇见了。
见到远处善男信女的祈福,再看明月心手上的香囊与自己求取的一样。
张末璃撇嘴,把手里攥着的一个香囊扔掉了,随着一行人离开了。
在她走后片刻,那个戴着狼面具的少年,拿起了那个被踩得脏兮兮的香囊,装进了怀里。
“坤公子?”明月心隔着人群唤着他,却未曾见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