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今日不想喝酒罢了。”莫轻寒淡声道。
“那奴家马上命人为公子准备茶水?”老鸨道。
“小禾……”她转头便吩咐在一旁的程瑾。
程瑾恭顺道:“小禾这就去准备茶水……”
“不,不必了。”莫轻寒突然道。
他目光幽幽望向程瑾,含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程瑾道:“奴婢小禾,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哦~小禾~”他嘴角噙笑,拉长的尾音几分缱绻,听起来像浸过滋味醇厚的佳酿。
他凑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程瑾耳畔:“不知,是哪个禾呢?”
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住,程瑾猛地站起,裙摆却不知被什么绊住,重心一下子不稳,向后倒去。
程瑾下意识闭上眼睛,双手护住脑袋,很快地,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背后贴住温热结实的东西,清冽的檀木香味传入鼻尖,程瑾睁开眼睛,看到莫轻寒含笑望着她的眸:“小禾姑娘,你没事吧?”
程瑾急忙挣脱开,退避三尺远:“谢谢公子,我没事。”
见两人的反应,老鸨当即会意,笑道:“是禾苗的禾……”
接着,她叹了口气,又道:“小禾这个姑娘也是可怜,自小无父无母,进府为奴为婢又差一点被主人家嫁给重病的老太爷冲喜,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奴家看她可怜,这才把她买进来做事……”
莫轻寒叹息一声:“原来如此,真是身世悲惨……”
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惆怅,倒真像是在为她可怜的遭遇惋惜,不过程瑾倒是看出他眼眸中深藏的笑意,那笑,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剥露他眼中藏起的恶意,程瑾不懂他为何而笑,或许是因为他本性即恶,乐于见到别人的不幸遭遇,更多的,她不敢想……
她只觉得那笑危险,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转身欲走,身后之人已拉住了她的手腕:“姑娘悲惨的遭遇令人扼腕,不知小禾姑娘是否有空留下陪我聊一会儿?”
程瑾还未拒绝,老鸨已经将她推了过去了,笑着道:“自然有空,公子想要聊什么,只管找小禾聊。”
又对程瑾嘱咐道:“小禾可要陪好客人呀!”
老鸨伸手一推,便将程瑾推到了他怀里,额头撞在莫轻寒坚硬的胸口,程瑾吃痛皱眉,莫轻寒已经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亲昵地抱着她,灼灼双目静静望着她,溢满无边深情。
楚子盟笑得狐狸似的狡诈,佯装不胜酒力,揽着身侧的姑娘去了楼上的厢房,老鸨也跟了上去,说是为楚子盟带路,使了使眼色,将莫轻寒身旁的姑娘们全部唤走了。
座位上,只剩下了莫轻寒和程瑾二人。
程瑾欲要离他远些,莫轻寒却死死扣着程瑾的手,让她动弹不得:“公子,你弄疼小禾了……”
看到程瑾吃痛的表情,莫轻寒才松下手上的力道,只是右手还牢牢抓着程瑾的手腕,不肯放手。
“公子,你要喝酒吗?小禾陪你!”
“哦,姑娘还会喝酒?”莫轻寒笑道。
“在这里耳濡目染,自然是会一些的。”程瑾说着,拼命挣脱开手,取过一只空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
“小禾敬你!”程瑾道,说完便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看到莫轻寒杯中仍旧未动的酒,程瑾心下一沉,她放下酒壶,默默将瓷杯向前推了推:“公子快喝酒吧,这酒被妈妈珍藏多年,极为珍贵,妈妈从未用此酒招待过别人。”一句话,不着痕迹地突出了此酒的珍贵,又不着痕迹的奉承了他,抬高了他的身份。
这下,他总该喝了吧,程瑾心道。
莫轻寒视线在酒杯上暼过一眼,很快又移开,炙热的目光落在程瑾身上:“姑娘如此想让我喝下这杯酒,难道这酒里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不,不是的……”程瑾欲争辩,却见莫轻寒那双漆黑深邃的眸静静望着她,满目笑意。
程瑾道:“公子若不想喝酒,小禾这就去给公子换茶来。”
她端起酒,起身就要离开。
手腕复又被人拉住,躲闪间,莫轻寒已经从她手中夺过了酒杯丢在桌上,酒水晃荡,从杯中溅出些许落在他衣角上。
莫轻寒道:“我既不想喝酒,也不想喝茶,只想小禾姑娘陪我聊天。”
“公子?”程瑾皱眉,竭力稳住声线。
“嗯?”莫轻寒低声应下,俯身凑近程瑾,如墨的眸子熠熠闪光,全然倒映着她的模样:“小禾姑娘,我觉得,你好像我认识的一名故人……”
程瑾身子向后避开,与莫轻寒隔开距离,不卑不亢道:“公子说笑了,您一定是认错了。”她咬牙,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握紧。
“可是,姑娘和我认识的那位故人有缘,连名字也这么相似……”莫轻寒的目光在程嫤脸上打量着,似笑非笑道。
他笑的温润亲和:“我与小禾姑娘一见如故,小禾姑娘不如随我去府上做客几日,等过些时日我便派人送你回来。”
“不,不必了……”程瑾答道,向后闪躲,却贴上冰冷的墙壁,莫轻寒寸寸逼近,挡在她面前,伸出的两臂将她逼困在墙角,逃脱不得。
程瑾心中将莫轻寒骂了千万遍,强忍着的恨意几乎要破心而出,见实在无法逃脱,她只好道:“公子,小禾与您只是萍水相逢,公子如此小禾实在是愧不敢当,小禾已经卖身给醉花楼,平日就在楼中做事,若是公子想让小禾陪您聊天,公子只管来此处找小禾就好,小禾定会好好伺候公子……”
她慌忙间说的一番话,莫轻寒全部置若罔闻,只是道:“即是卖身,我为你赎身好了,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再好好伺候我。”
说罢,莫轻寒便抓着程瑾的手不容拒绝的拉她出门,程瑾拼命挣扎呼救,才走了几步,两人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老鸨,莫轻寒将一锭金子随手抛给她,朗声道;“这是她的赎金。”
门口,已有侍卫牵着马等候,莫轻寒扯过缰绳,抓住程瑾的胳膊就要扔她上马,程瑾奋力挣扎,反手抓住莫轻寒的手,急忙道:“冷公子,我有话要说……”
莫轻寒看了她一眼,停下动作:“哦,你说?”
程瑾勉强笑道:“莫公子来这里,一定还没有见过我家小姐吧,我们小姐可是春锦阁一等一的大美人,莫公子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莫轻寒将她丢上了马,接着自己也跃上马匹,双手紧紧环着程瑾的腰,凑近程瑾耳畔轻声道:“我对美人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人只有你,小禾姑娘。”他眼角含笑,炙热的鼻息喷洒在程瑾颈侧。
“放开我,你快放开!”程挣扎大喊道。
莫轻寒双手紧紧锁在她腰间,力道极大,程瑾挣脱不得,径直拿出身上的刀,趁其不备朝他腹部刺了过去。匕首有多锋利,程嫤再清楚不过,只要一下,就能刺进他的心脏。
可刺下一半,刀尖紧贴着衣衫的位置,她手腕被人死死扼住,莫轻寒已经从她手中夺下匕首,宠溺温柔地望着她:“小禾姑娘,不要冲动哦……”
莫轻寒身子贴近程瑾,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看来小禾姑娘不仅名字和我那位故人相似,连脾气秉性也和我那故人也是一模一样啊。”
他微笑着,眼中一闪而过程瑾熟悉无比的戏谑,一如当日在梁州时他发现她时看她的目光:“看来,小禾姑娘和我还真是有缘呢。”
程瑾心中大恨,虽然不知道她哪里暴露了,可他一定已经认出她了,现在这样分明是在戏弄她!
她怒极出手,可无论什么招式都被莫轻寒轻易制住,程瑾这才发觉,莫轻寒的武功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饶是她这些时日在阿九的帮助教导下进步神速,可即便这样,也不是莫轻寒的对手,看来从前的他藏得太深太深……
程瑾曲起手肘向后一击,重重打在莫轻寒胸膛,他吃痛皱眉,马儿感觉到危险,长鸣一声,发疯了般的向前逃窜。
莫轻寒抓着她的双手,将其反手向后一拧,单手制住她的动作,程瑾动弹不得,咬牙切齿道:“莫轻寒,放开我,你这个叛徒,凶手,快放了我!”程瑾挣扎的激烈,莫轻寒要一手压制程瑾的反抗,另一只手要抓紧缰绳,牵制马儿,此时已然有些吃力。
她目光变换,知道现在是逃脱的好机会,更加拼命挣扎,挣脱莫轻寒钳制之时,她掌心蓄起十分力道毫不留情地打向莫轻寒。可这一掌最终也没能打在他身上,一枚寒针从身侧射中程瑾,她身体顷刻绵软无力地倒向一侧。
“师姐!”莫轻寒急忙扶住她,将她靠着自己,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怒目看向身侧的风影。
风影沉声道:“殿下恕罪,只是软骨散而已,两个时辰后药力自然会消退,她不会有事的。”
闻此解释,莫轻寒的怒气才渐渐消散,他看着自己怀中听话的不再反抗的程瑾,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酸涩。
他贴近程瑾耳旁,脸颊轻轻挨着她的,低声道:“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莫轻寒两手环抱着程瑾默默抓紧缰绳,他贴近她的长发,贪婪地嗅了一口其上的馨香,神情眷恋而依恋,像是一个孩童找到了失而复得宝贝。
“师姐,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他轻喃,低若无声,缱绻而深情地唤着程瑾。
程瑾再未开口,知道再也无法逃脱的她,已然放弃了全部挣扎,泪水自她眼中流下,绝望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