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都费心把他们引远,再以迅雷之势杀了他们,未留一点后患。
第三次时,杀手跟着他来到郊外,没有人动手,他们只是静静与阿九对视,慎重而戒备,留给他一封信,很快离开。
临走前,最后离开的杀手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他说:凤倾,奉劝你一句,若你想救身边的人,务必尽快赴约,阁主的耐心有限。
信是阁主写的,似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又像是对他下的最后通牒。
他若回去,所犯一切既往不咎,派出的杀手悉数令回,如若不然,月末之时便是叶三和幽怜的死期。
叶三和幽怜,阁主拿他们二人威胁他,这两个和他一同长大,相依为命的朋友……
阿九独坐到深夜,蜡烛寸寸成灰,烛火枯瘦微弱,他沉凝的眼底是挣扎、是痛苦。
留下的结局他隐约可以窥见,叶三和幽怜尽死,穷尽不休的刺探,暗杀,奔波,逃亡,可若是离开,阁主不知又会使出何种手段,他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阿瑾。
手中信封越握越紧,他垂眸,掩住眸中无尽暗色,推门走了出去。他在程瑾门口停下,辗转犹豫多时,曲起的手指几次放下,他只深深向门内望了一眼,很快起身离开。
另一房间里,程瑾沉沉睡着,一切浑然不知。
阿九离去匆匆,出门时天尚未亮,屋门无声开了一角,半剪月光落在地上,阿九展开布包,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在桌上,他无声上前,望着床榻上程瑾安静沉睡的模样,满目的温柔。
之后他无声退了出去,轻声阖门,眸中的温柔褪去,再抬头是如墨般的冷厉。
*
程瑾一觉睡到天亮,昨夜她原本在房间等阿九回来,不知等了多久竟然睡了过去,阿九现在应该回来了吧,不知有没有带回小灯和阿水的消息呢?
程瑾穿好衣服下床就打算去阿九房间看看。
刚走了几步,路过木桌时,她又退了回来,皱眉看着木桌上的东西,这些是谁放在这里的,她明明记得的昨日还什么都没有。
她蹙眉一一扫视过桌面,上面放了几件衣服,两个木盒,一本书,一封信还有一叠银票和沉甸甸的银两。
程瑾把信拆开,一目十行扫过信纸,上面的内容言简意赅,一如阿九这个人,沉默寡言,静敏睿智。
阿九说他去救朋友,等把他们救出来就回来,木盒里留给她有防身的东西,让她随时带在身上,信的末尾写着简单的四字,大片的墨渍晕开,不知他提笔踟躇了多久才写下,他说:阿瑾,等我。
程瑾打开木盒,看到里面放了几张人皮面具,薄如蝉翼,和阿九脸上戴的那张一模一样,另一张木盒里放着一些朱环钗饰,阿九说这些都是暗器,信上有教给她使用的方法,而那本简短却精华的武功秘籍,阿九也叮嘱她好好修炼。
程瑾放下手中东西,快步出门,砰地推开隔壁房间,里面空空荡荡,早已人去楼空。
程瑾心中忽然有些难过,就像从窗隙灌入这房间的冷风,凉飕飕的,吹得她有些冷。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看着阿九留在桌上的东西良久。
门外忽然又传来几声敲门声。
程瑾一惊,急忙回头看去,可眼中的光很快又黯淡下来,她听出了门外店小二的声音,程瑾开了门,看到店小二和他手上端着的食物,荤素间杂,有一碗粥和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将托盘放下后,他笑着道:“姑娘,今日的饭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不合的话我明日再换,还有这汤药你记得趁热喝。”
药是程瑾来此的那天疲劳过度晕倒后阿九请大夫给她开的药,已经一连喝了三日,今日应该是最后一副了。
程瑾点头感谢:“有劳你了。”
店小二一副憨厚老实的面相,他摸了摸头笑道:“姑娘该感谢也该感谢你相公,说起来你相公待你可真好,每日天还未亮就起床给你煎药,怕你觉得药苦,还特意采了新鲜的甜叶放在药里,就连你每日的餐食都是他到我们后厨嘱咐过的……”
听到小二的话,程瑾的脸霎时红了,她急忙解释道:“不,他不是……”
她声音太低,小二一时没有听到,只继续道:“姑娘,你今日感觉身体怎么样?这药今日就是最后一剂了,要不我再按方子为姑娘抓几剂来?。”
无心再解释,程瑾的心一下子沉寂下来:“不,不必了……”
小二走后,程瑾脑海中一直回想着他方才的那番话,她一直都不知阿九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程瑾视线扫过桌上那些东西,最终捡了一根刻着简约梨花纹的发簪,将长长的青丝挽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窗外刺目的光晕,低声喃喃:但愿他们平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