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骞，听话……”男人声音哽咽，眼中涌上混浊的泪，他还有太多的话、太多的事想要嘱托，可他现在能清楚地感知到胸腔呼吸的困难，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清楚认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拼尽全力，说出他最后的嘱托：“小…小骞，日后，你要好好活着！一个人……也…也要好好活着！”

“答……答应爹！”男人双目凹陷，脸色青紫，拼命抓着小骞的手臂。

小骞哭喊着，拼命地点头：“爹，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血从男人嘴角流下，听到满意的回答，男人嘴角露出一抹缓缓的笑，抓着小骞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垂下。

他睁着眼，带着死亡前最后的微笑。

“爹！”小骞扑在男人身上，放声大哭着。

程瑾目光动容，静静看着他们，将心中的千言万语纷纷咽下，她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程瑾在一旁安静看着，直到阿九道：“好了，我们走吧。”

他和程瑾对视了一眼，视线又落在小骞身上。

小骞泪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坚定道：“不，我不走!我要和我爹在一起，我要待在他身边。”

“我要在这儿等他醒来！”

“小骞，你爹他……”程瑾不忍地开口，小骞顿时捂住了耳朵，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要再说了，我爹只是睡着了而已，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小骞……”程瑾心疼地看着他。

阿九俯身，视线与小骞平齐，锐利深邃的目光静静看着他，沉声道：“若是现在不走，等一会儿有人来了，他们把你爹带走，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爹了。”

一想到那个场景小骞就忍不住浑身颤抖，他怔怔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不顾一切保护和捍卫的决心，他流着泪不住地点头：“对，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小骞咬牙吃力地拖动他的父亲，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我带你爹出去！”阿九拦住了他，走到他们身边，扶起了他爹的手臂，正准备向外走。

小骞忽然道：“等一下！”

不知他想起了什么，急忙跑出牢房，向更深处的牢房跑去。

程瑾和阿九对视一眼，纷纷不解其意，最后只好在停在原地等他。

过了一会儿，只见小骞背着一个比他更瘦弱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小女孩的双腿软绵绵地垂下。

小骞带着胆怯与期盼的目光小心的看着他们：“能不能带她一起走？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麻烦你们的。”

他犹豫着，又加上了一句：“她是我妹妹。”

程瑾轻笑着点了点头，想要从小骞背上接过小女孩，却不料她身子向一旁一缩，环着小骞脖颈的手圈的更紧了。

程瑾会心一笑，收回了手。

一行人出了牢房。

此时的朱府异常安静，院中没有一个人，路上反而有零落的衣衫朱钗，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程瑾捡起地上的一串珍珠项链，还有几支滚落草丛边缘的几支玉簪，带在身上。

朱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也没了最初的几名护院，想来是朱显一死，府中的人都跑光了。

程瑾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小骞，开口问道：“小骞，你爹他……你打算怎么办？”

小骞仰着头，眼中含着泪，坚定道：“我要带我爹回家！”

“爹爹他离家这么久，一定想家了……”

“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程瑾道。

“我家不在这儿，我的家很远很远……”小骞指着城门出口的方向，无比思念道：“我家在尧国外城脚下，我和我爹一直生活在那里。”

“那天我和我爹出城后，遇到了一群人，他们把我们打晕了，我们醒来后就发现被关了起来，监牢里永远都是暗的，看不到一丝光，我分不清白天黑夜，记不得在这里待了多久，永远听到的只有打骂哭喊惨叫声，那个坏人每次来这里都会想方设法折磨人，有时候还会带其他人来，和他一起折磨虐待这里的人。”

“为了保护我，爹他每次都默默忍受着他们的折磨……”

如果不是他，爹他根本不会伤得这么重。

听到尧国，程瑾浑身一震，那个地方，他们回不去，也万万是不能回去的。

程瑾为难地看着阿九，却看到阿九平静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仿佛在告诉她：不必担心。

出了朱府，一行人在一间供奉着关公的祠堂停下，准备在此处休憩一晚。

小骞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些水，正在专注地给他爹擦脸。

小骞带着的那个小女孩一直待在他身边，有人靠近就不断挪动身子向后退，原本想和小女孩说话的程瑾，最后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程瑾兀自一人坐在一旁，目带愁色，阿九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温声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程瑾一怔，抬头看他。

他轻轻勾了唇角，眼中一片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