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漆黑一片,只有正屋门前挂着两盏亮着的灯笼。
“吱呀”一声,正屋的门从里面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穿着寝衣,打着哈欠的人,门打开后,他急忙向墙角的茅房跑去。
待看清男子的模样后,程瑾瞬间皱起眉,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把她带到朱府的朱管家。
阿九和程瑾两人悄声来到茅房外,等朱管家提着裤子从里面走出去时,冰冷的匕首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前。
“别动!”阿九冷声道,冰冷的刀影晃过他冷峻眉眼。
朱管家吓得顿时清醒了,堪堪举起了手,裤子掉在了地下。
程瑾不闪不避,冷眼看着他。
阿九往右走了几步,侧身微微挡住了程瑾的视线。
“快把衣服穿好!”阿九冷声道。
朱管家伸手一拉,急忙把裤子穿好了。
“大侠,姑奶奶,饶命啊!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求求你们饶了我吧!那些事都是朱显做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
“闭嘴!”程瑾实在听不下了,冷声喝道。
朱管家立刻噤声。
程瑾越过阿九走到朱管家跟前,冷冷看着他:“说,你们把那些买来的人都关到哪去了?”
“他们在被关在暗牢里。”朱管家声音颤抖地回答。
看着两人的神情,他急忙道:“我知道在哪,我这就带你们去。”
两人跟着朱管家左拐右拐,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他口中的暗牢。
两侧的油灯被朱管家一一点亮。
古旧的青石板铺就的通道阴森可怖,沉重的铁门紧闭着,粗长的锁链在铁门上绕了好几圈,将本就牢固的铁门更是紧紧锁着。
一靠近这里,程瑾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昏黄光焰照映着墙上的斑驳痕迹,似是成年累月积聚的鲜血渍痕。
“开门!”阿九手中的匕首抵着朱管家后背,将他逼至门前。
朱管家颤抖着拿出钥匙,将门打开,铁门缓缓开启。
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重、越浓,安静的牢房内响起几人的脚步声,程瑾忽然停下脚步,阿九也随着停下。
“什么声音?”程瑾疑惑问道。
“是哭声。”阿九低声道。
“哭声?”程瑾惊讶,嘶哑咽哳的呜咽声在这清冷的寒夜中响起,像是见了厉鬼之人被迫堵住嗓子的悲戚哀嚎。
为了弄清究竟,程瑾快步向前,根本未听到朱管家在身后说着什么。
哭声越来越近,程瑾走过临近几间空牢房的通道,绕过石墙后,终于来到了最里面的几间牢房,见到了那些声音的来源。
一排的牢房中都关着乌压压的一群人,他们穿着破烂的堪堪挂在身上的衣服,油黑脏污的头发一绺一绺地垂在额前,只露出那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每个人的身上都印着数不清的深可见骨的伤,伤口处还源源不断地向外冒着血水,见程瑾他们靠近,那些人眼中的恐惧更甚了,控制不住地向后退着。
有一人吃力地拉着地上一团如同烂肉一样的东西向后退着,直到最上面那团黑色的东西从两旁滑落,露出一张青白的脸,程瑾才终于认出那人拉着的是什么。
看到这一切,一直面无波澜的阿九眼中也不禁微微颤动……
“把门打开!”程瑾怒喝道,心如同被千万枚针扎刺一般疼。
朱管家神色有些为难:“姑娘,不可啊,这些人要是动起手来伤到我……你们怎么办?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啊!”
“我说把门打开!”程瑾毫不犹豫地从阿九手中夺过匕首,狠狠落在朱管家脖下。
脖子瞬间一凉,感觉到似乎有水从脖子上流下,直到触到满手的鲜血,朱管家终于慌了,颤着声音道:“姑娘别冲动,我开,我这就把门打开!”
朱管家颤抖着拿出钥匙,慌忙开了门后就急忙躲到一边,程瑾走进了牢房,阿九紧紧跟在她身侧。
朱管家贴着墙一步一步向外移动,见程瑾阿九两人都忽视了他,急忙一溜烟跑了。
程瑾走向角落里那个个头低矮瘦弱的人,就是他方才吃力地拉着地上那个失了血色的人。
看着他低矮的身形,似乎只是个孩子,他警惕地看着向他不断靠近的程瑾。
程瑾弯下腰,想看看他方才拖着的那个面色青白的人,她刚刚靠近地上那人一点,那孩子就同一头被人碰了自己幼崽的母狮,目光凶狠,愤怒而戒备。
“别怕,我只是看看他的伤,不会伤害你们的。”程瑾温声安抚。
方想撕开地上那人的衣服,看看他伤口究竟在何处。
可程瑾的手方才触碰到他的衣服,那孩子便咔呲一口咬上了上去。
一只手横在程瑾面前,为程瑾挡下了那孩子的咬噬。
“阿九!”程瑾惊呼一声,鲜血正顺着孩子咬着的地方蜿蜒流下。
阿九面不改色,平静地与那孩子对视,仿佛手臂上流血的人不是他,被咬的人也不是他。
终于,那孩子松了口,他退后几步,来到地上那人身边,张开双臂紧紧地护着他,嘶哑的声音大声吼着:“不许你们伤害我爹!”
“阿九,你怎么样了?”程瑾急忙去看阿九手臂上的伤,只见阿九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深陷的齿痕。
阿九只是摇摇头:“没事的,我不疼。”
“伤口这么深,你怎么会不疼呢?”程瑾反驳道。
“你身上的药呢?”
阿九怔了怔,顺从地将身上的药拿了出来。
程瑾打开瓷瓶,蘸了一点药仔细地抹在阿九的伤口处,一边涂药,一边小心地吹着伤口,清凉的气息喷洒在阿九裸露的肌肤上。
涂完药,程瑾从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不容拒绝地拉过阿九的手,将布缠在他的伤口处。
阿九安静地站着,普通听话的木偶,一动不动。
他面色如常,唯一变化的只有两边不知何时悄悄红了的耳朵。
“药……”嘶哑的声音响起,那孩子专注地看着程瑾手中的药目光亮的出奇,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药……”他喃喃重复着,满是希冀的目光看着程瑾手中的瓷瓶。
可倏然,他的目光又满是恐惧和后怕,他看着阿九受伤的手臂,几乎快哭了。
“药……”他声音颤抖,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