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化学、物理、武器锻造。在塞星再也找不到你们这样一个特殊又有意思的实验室了。”

幻影高高兴兴地离开，顺带帮他们搞定很大一部分的经费，现在就是在实验室的正式名称上让三位科学家们犯了难。现在小诸葛与千斤顶争论的就是这个问题。感知器走到他们崭新的锻造台前，上边还留着一个他们前不久刚通过这台机器锻造出来的第一块合金，它的硬度不够，稍微受到一点挤压便随之化为齑粉。感知器看着手上细碎的粉末，其中还有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漂亮的光彩细闪，如同云母的碎片一样。

“锻金实验室。”

小诸葛和千斤顶立刻停下争论，一齐看向感知器。“我说，实验室的名字——我们的实验室，就叫锻金实验室。”感知器试探性地说道，“怎么样？”

小诸葛和千斤顶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这么好的名字怎么不早说啊，光看我跟老千吵架。”小诸葛上前揽过感知器的肩膀：“快说说，那么标志呢？”

见感知器没有回答，小诸葛的目光转移到千斤顶身上，后者立刻举手投降：“想都别想！说好的名字敲定后我只负责写给警车的每周报告。”

“看来这个只能我来做了。”小诸葛深深置换一口气，从自己的工位上抽出一块数据板，在上边涂涂画画几笔后，接着将它上传到自己的处理器上。

“有些意思。”

感知器盯着屏幕上浮现出的烫金标志与字体。这是所有科研人都能立刻明了的意象——辨别虚实洞察真理的智慧之眼，以及赛天娇那可创造万物的锻造台与锻造之锤。能制造脑海中可以想象到的任何事物，这一直都是所有研究人员的梦想。

显示屏上出现一个用寥寥几笔的简易线条勾勒出来的天尊之眼的外形，只见那个标志就像是眨了下眼，接着便浮现出锻造台与立于台上的锻造之锤的图像。图像下方附有一行他们实验室的新名字：

锻金实验室

既然有梦，那就要实现它。看样子锻金实验室的立意宗旨也无需再想，仅一个眼神的交流，千斤顶便将文件内容拟定好，只需要一键发送。

作为目前研究室的实际负责人，感知器将手放在发送键上，但他又拉上其他两个人的手：

“在同一件事上我们三个人能一起肆意挥霍自己的才能，这在此后将是一件令人无比愉悦的事情。”

发送键被顺利按下，系统弹出一条发送成功的消息弹窗。新实验室名字的确定似乎并没有如愿地在他们火种深处掀起一阵尘埃落定的狂喜与愉悦，在他们相互对视彼此的目光中，欣喜的情绪如同在锈海下缓缓涌动的波涛，但三位科学家知晓，此后这样的涌动会持续至他们存在于这个实验室的每一时刻。

*

艾杰琳在看到实验室的新标志后，没有在锻金实验室过多停留，眨眼之间她的身边又重新变换，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被传送到其他的地域，她回到了锈海，只是这一次她见到的Orion已经不再是一派踌躇满志的模样，她从后者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为什么？你疯了？”Orion站在锈海的海岸边，攥住Megatron的手臂，眼神中充满着难以置信：“在魔力神球里，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去做他的附庸？你是我们的首领！汽车人曾被我们逼迫到什么样的程度，他们只剩下神思新城与铁堡了！你想要停战，这没有问题，反正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了，可是你现在要把optimus交给他们，你这是要与他们讲和吗！”

见Megatron沉默不语，Orion以为对方渐渐悔悟，他上前一步，进一步用和缓下来的语气说道：“想想我们的理想，想想那些站在我们背后的人，我们怎么可以停下。”

“我的从来未曾改变过，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Megatron看向身旁还一脸期许着的Orion，不知是失落还是失望：“可是Orion，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夺取政权不仅仅只是占领一个城邦杀死城邦里的居民那么简单。身为统治者还需要学会如何治理，否则面对空无一人的城邦，所努力的一切也不过是虚妄。暴力是手段，但绝非是我们最终的目的。”

“不，只要我们手里有着matrix，冷组建技术迟早可以进行量产！再也不会有劣品的出现！现在，杀了他正好一了百了。”

“还不到时候。”Megatron将手搭在optimus的肩膀上，这一切都被对方看在眼里：“至少，还不是现在。”

面对Orion压低声音朝Megatron发出不屈的呐喊，艾杰琳与站在不远处旁观的震荡波流露出一样漠然的神情，即便是最终他们二人不欢而散，这样的神情也没有改变分毫。

“理想这种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

艾杰琳听见震荡波低声的话语裹挟在锈海的风浪中很快消散，这样的低语远比Orion和Megatron他们的对话声还要模糊，Orion显然未能听到，否则他便不会一直独自一人站在岸边，任由海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他的脚踝。

在爵士和救护车等汽车人方以及霸天虎等在场之人或惊讶、或戒备、或感激、或不解的目光下，Megatron抱着optimus一步一步朝着岸上走去，又最终在武器系统全员激活的情况下将optimus交还给他的下属们。所有人都试图见证这自内战爆发以来最不可思议并最有可能载入未来史册的一幕，纷纷围上前，就连震荡波也拔步前往预备伺机而动，只有Orion还留在原地的脊背微躬，盯着脚下出神。待到艾杰琳走近时，他忽然瞪着艾杰琳的方向：

“你很满意现在的结果吧！”

艾杰琳朝身后看去，她身后空无一人。

“我知道是你，艾杰琳。”Orion冲着她继续说道，“我可以看到你，我还知道，你就要死了。”

曾经的刺客无言地低下头，锈海就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她的模样，脚下的涟漪荡漾开，而水面之上却空无一物。

“事到如今，Megatron已经平安地从锈海海底出来，我虽然不知道在地下具体发生什么，但看那家伙的伤势和你现在的模样，以你的实力，你必定去拼尽全力去保全了optimus的性命，对此我坚信不疑。”Orion别过头，“除此之外，我对你无话可说。”

“可是我有想要问你的。”Orion可以看到她，还能与她交流，一直往返于不同相熟之人身边的艾杰琳并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个能开口的机会，一个知晓真相的机会：“我想要知道，他在哪里。”

“这一点，恐怕你们的\'神\'已经早就告知你了，他早就死了！现在又何必纠缠我不放！”Orion陡然转身逼视着她，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悲悯。他印象之中，这个冷酷的女汽车人从来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哪怕是在他们初次相见之时，她从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忧郁、柔软。

即便是在重伤之际。

“我要你亲口说出，他在哪里。”

对方火种深处特有的超然与眼神中的悲悯令Orion怒火中烧。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他齿间发出嘶嘶的气音，“从一开始你们就一直在要求着我成为你们需要的工具，我好不容易才离开那样的生活，你以为我会选择轻易回到过去？”

“你想要复仇，你早已经做到了。”些许是失去机身，又终于能够摆脱永恒无尽的生命之后，艾杰琳的内心重归到最初火种被禁锢在月卫二格拉斯九号监狱时那样的平静，更平添一分从容与镇定：“我想，你杀掉当年唯三知道你身世的垫圈，借着功能主义政府的手除掉Moffat，此后也成功推翻了功能主义的统治，拿到\'组织\'的武器储备，现如今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知晓你身份的人也要彻底地死去，再也不会有人可以拿你背后的过往去威胁你。Orion，若你能真的明白这一点，你未来的地位将无可动摇。”

Orion对此嗤之以鼻，他嗤笑一声：“或许我真如你所想的那样贪恋权势，那你又怎会不知，这点甜头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是绝对无法满足他胃口的。”

听到Orion亲口说出自己时日无多这句话，艾杰琳的脑海中还是不免想到当初她带着Orion与optimus撤离的那一日。若是她安装的□□再精准一些，或许今日情形将不再一样。Orion的伪装能够更加的完美，也许他真的能够如愿杀死幼年的optimus，瞒过钛师父的光学镜——不过他虽然年老力衰，然而以钛师父洞若观火的洞察之力，替身一事恐怕瞒不过他。可是依照钛师父的秉性，钛师父会依照他们的约定，就像往昔教导王族的新生火种们一样将他抚养成人。或许他还有机会修正自我，跟那个叫magnum的孩子一起学习，成为虽非手足但胜似手足的亲人，就像当年的Matthew与Nathan一样。

“我很抱歉。”她缓缓开口，“不以\'组织\'的刺客，也不以你监护人的身份，只以一个名叫艾杰琳的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的人向你道歉。”她抬起头，看向月卫二在星图上的方向：“她只是太想在走之前知道Moffat的残躯归宿何在。”

Orion见她遥望着月卫二的方向，一言不发。瞧他依然心有顾虑的样子，艾杰琳忍不住失笑：“怎么，难道你还会害怕一个死魂灵不成？”

艾杰琳一直追问他的那个问题，瘦削的青年显然知晓答案。他不惧亡魂，为达目的，所行一路上他杀掉过很多人，按照\'组织\'流传下来的神话，他死后必将踏入是一片由因他而死的亡灵们组成的炼狱，他们都会想着吃掉他的灵魂阻止他前往火种之源。然而若要深究，他其实未曾亲手杀死过任何一个人。除开当年逃亡时面对王族末裔的optimus，此行的一路上，他的确再不曾试图亲自动手杀掉过任何一个人，同样的，也只有optimus是他试图亲手杀死的人。

他回头看向人群，杀死王族最后的遗孤，与杀死成百上千的普通人而言，究竟哪一种成就更大，更足矣令他史书留名，又能更快结束现如今的一切纷争？尤其是现如今面对现在即将入局却倾向不明的外来者们，这一点，他相信optimus也非常清楚。

“我说过，你早知答案，”Orion忽然轻蔑一笑，“又何必多此一问。”

艾杰琳双眼微眯：“你是说……”

“他早就告诉你他的所在地，要是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脑模块已经锈得开始记不得太多事情，我不介意再让你好好记起来。”Orion俯下身对着月卫二的倒影舀上一瓢，海水顺着他的指缝跌落，将水面撞得支离破碎：“那次你落入陷阱，有两发□□击穿你的胸甲，还记得吗？是我拖着显露出火种生命垂危的你藏好后去找到你们的藏身之地，正好那时我见到一个牧师也在垫圈身边，不过我也是等他们把你带回基地时才知道，他就是当时\'组织\'内最高的掌权者Moffat。当时你火种直接暴露在外，所有医生对着你已经摇曳将熄的火种束手无策，知道这个消息后的Moffat就只身带着一个黑色匣子进了你的手术室，等他再度出来之后，你也终于活了过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最后一次。”手中的水珠已经尽数从手中滑落，水面再度浮现出月卫二的影子，那是温吞的一轮明月：“之后便是声波从月卫二上为我带来魔力神球的钥匙，他说那是一位恩人特意交代要交给我的。”

他刻意隐瞒了Moffat第一想将魔力神球钥匙交给的人是艾杰琳，不过艾杰琳听罢，终于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她摇着头，在一阵海浪即将拍打上岸之际，Orion身边水面的波纹消失不见，他的眼中也再也看不见艾杰琳的身影。

他看到的只有自己，与依然高悬于天际的月卫二。

在格拉斯九号的典狱长还在与下属焦灼地清点此次地动所造成的损失与如今所剩无几的物资，完全没有觉察到一缕影子从他们的身边穿行而过。

影子穿过曾囚禁她的监狱，穿过颓圮的电网，穿过住所，穿过伤者的脚下，穿过曾经的闹市，最终停驻在一间已经彻底倒坍的废墟前。穿过那片废墟，艾杰琳的身影从漆黑的影子中再度现身，曾只会在锈海沿岸生长的一朵一朵的蔚蓝色五瓣花朵从她的脚下一点一点地铺陈开来，拱卫着她面前出现的一尊直插入地面的银白色铁皮。

她走到它的面前。

艾杰琳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脑海中像是过老电影一样闪过那些她记忆中生活过的场景，从前的朋友，对话，在这些已经趋近灰褐色的回忆内，Moffat的脸依旧是那样的年轻，但身体却是那么的瘦弱。他总是无时不刻都在小心翼翼地担忧着一些事情，尤其是那双如同水洗过后的光学镜看向她时总不安地闪烁着，略微闪躲的眼神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她忽然回想起来临走前，他将一个匣子匆匆塞在自己的手中，张着嘴，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

她在这具空白的墓碑前，望着漫山遍野怒放的火种花。

时间在此刻也趋于静止。

她面对着墓碑，静静地坐着。

然后嘴角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