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显得太过沉重粘稠,好像逼迫对方重新扛起过往累积下的痛楚,给出一个有关生死的承诺。
“你现在继续骗我,确实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甘悯微微一笑,绕着手腕上冰凉的玉镯。
低低的轻叹消散在门窗吱呀声中,褚归云沉默良久。他不明白愧疚恐慌从何而来,再次开口时已经复归平日冷然整肃的神情:“你消耗的心力良多,虽与我无关,却已胜过旁人千倍万倍。”
他其实想开口问甘悯今天为什么突然吻他。
“你是第一个觉得我工作办的还不错的人。”甘悯伸了个懒腰笑了笑,掌心贴在自己脖颈一侧,“既如此,你我日后便是双生绑定的……”
甘悯笑吟吟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颈侧已经微微泛起青红,只是她没有偏头,便也看不见:“夫妻了。”
夫妻……?
直到甘悯苦哈哈地把安秋喊进来,几个人安静地挪进净房,褚归云终于回过神似的抬眼。
嘴唇上留下的伤口泛起细密的疼痛,余光瞥见门外盯着脚尖的林山:“拿药来。”
“是!”林山倒腾着双腿一溜烟消失,这一下便露出了在他身后直挺挺沾着的瑶玉。
褚归云偏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最终只是嗤笑一声。只能引出甘悯怜悯之心的人,既然偶尔能逗她开心,留着也无妨。
净房内白烟缭绕,隐隐约约露出一截天鹅般纤长的脖颈。甘悯仰头沉在暖水之中,几张湿帕小心翼翼地擦过她脖子上的咬痕。
就连平日里话最多的桂圆此时也不说话,观察着甘悯的脸色,生怕手下重了惹她疼。
直至她起身着衣,安秋沉默不言地给她上药。
甘悯的手指勾着积在双膝上的轻纱,冰凉的膏药落在脖颈:“安秋,褚归云从前也这样?”
冷不丁一句话叫安秋的手停顿片刻,只是笑笑:“奴未曾见过殿下如此。”
而后便听得甘悯轻笑一声。
相隔不远的距离,褚归云掌根抵着额头,羽睫下的阴影覆盖住整个瞳孔,浑身上下透出难言的阴郁。
对她而言都无所谓吧。他看不上曾经背叛甘悯的褚知川,蔑视以色事人曾经沦落风尘的瑶玉,还有那些喊不出来名字,如今还在底层打转的小官。
是这个褚归云还是那个褚归云,又有什么所谓。
褚归云展开左手,斑驳的伤痕纵横交错,恍惚间越张越大。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应下她口中的戏谑之言,为什么要去求那份赐婚圣旨。
“你坐在这儿回味自己被夺走的初吻呢?”甘悯抱臂站在门边,眉眼弯弯地看着懊恼不已的褚归云,“别难过,嘴皮子一掉又是一张好嘴。”
清浅的暖香带着潮湿靠到桌边,甘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褚归云宽阔的臂膊。
“比不得你冷心冷肺。”眼中的阴云消散,褚归云抵额看着灯下甘悯模糊的眉眼,一如多年前壶觞交错时所看的一样。
拽起床帘,甘悯无所谓似的耸耸肩,倚在帐边冲着他摊手:“永王殿下,你要不来听听我究竟有没有心?”
自诩自制力极高的人一般都不会允许自己接连失控。甘悯沐浴过后浑身轻松,看向无处不显露出抗拒的褚归云有些好笑。
“巧言令色。”这下更是连眼睛也不抬了,褚归云起身拂袖而去,步履虽慢但是极为平稳。
甘悯把自己砸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狠狠吸了一口气。
“宿主,万一这次真的成功了呢?”系统趁热打铁,循循善诱,“他和太子什么的都不一样,和您有斩不断的利益纠葛,之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吵死了你。”甘悯拱来拱去把自己拱进被子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之前说褚知川温吞无害,又说那个谁出身寒门身世凄苦很好把控,结果是什么?你没想过他在大厦将倾之时能杀了我把我当重生按钮使?”
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凄惨的未来了,任务进度被硬生生喂上去,能量积蓄,褚归云但凡失败,就会把她当做退路。
然后就可以死死活活啦!
“他明明很喜欢宿主你啊!”
“少来。你信不信我现在把瑶玉提溜进来亲两口也是这个效果。”甘悯轻啧了声。
虽然她骂褚归云勾勾手就凑上来,可真让他凑上来了,也就说明她会被划进所有物的范围。
身侧的被褥下陷,甘悯伸出右手上下晃了晃以示许可,片刻后脊背贴上一具炽热的身躯。
“对不起。”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甘悯扬起眉梢,安抚般拍了拍扣在腰前的手。
从今往后,或许又多了一个人怪她用心不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