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你的腿——”胸腔中挤出几个短促的音节,青葱般的手指从褚归云满头乌发中穿出。
“别管它。”
甘悯手指用力向下一拽,褚归云吃痛抬起头,雾蒙蒙的眼下一片猩红,眉峰抬起:“你招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我的腿没好?”
长发相缠,甘悯凑到褚归云面前,近乎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纹路:“我招你你就来,你是狗吗?”
赤裸的羞辱扒下最后一层屏障,褚归云盯着近在咫尺如新荔般白里透红的肌肤,牙根又开始泛起痒意,不怒反笑。
“知道自己是根肉骨头还坚持不懈地在我面前晃?不是找咬是什么?”
甘悯的掌根已经贴到褚归云的后脑勺,指尖一挑泄下他满头乌黑的头发,旋即拽住他的头发。
果真,男人供血只够供一个头,如今连狗也能认下来了。那只能苦她动手。
“你管我?松手,我俩好好说。不然你就等着变成秃驴。”
头皮上的痛感使得褚归云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清明,萦绕在心中的雾障烟消云散,听得她赌气似的话竟真的松手。
只是趁甘悯松了口气的时候重重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甘悯捂着自己的额头无言瞪了他一眼,紊乱的呼吸渐趋平稳,搅成一团的思绪逐渐露出端倪。
她怀疑褚归云有所谓白骑士综合症,仔细回想后便否掉了这个推测。
“太子妃”只是弄权失败,情路坎坷。除非她和褚归云的交集并不止于此。
见褚归云手肘靠在膝上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甘悯一手抵着额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褚归云。”
褚归云睁眼,遏制住尚且未完全消磨下去的欲望,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对自己的厌弃。
为什么她能清醒冷静得那么快呢?
“从你劫亲,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再到赐婚圣旨,乃至那些影子一样跟在我屁股后边的鸦影。我从前只觉得你不想让我死,却寻不到缘由。如今却明白了。”
“我,或者说我的命,站在你宏图的哪一段?”
甘悯的右手随意拢了拢自己散乱的发丝,声色平静:“别害怕,我不会拿这个威胁你的。我做不到,不是吗?”
她对前朝政事不怎么关注,架不住总有人有意无意地在她耳边念念叨叨。
比如一些偏门幕僚的声音,比如说一些不知许多世前她曾见过的人,比如说按道理和“褚归云”不可能有牵扯的人。
世上算无遗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她能带着一个不靠谱的系统死死活活那么多次,褚归云怎么不能,只是他所要满足的条件,和她有关罢了。
“这个世界上就我们两个这样的妖怪,你还怕我找人放火烧死你吗?”
她没提同样重生而来的褚知川,便是已经不信褚归云从前给的借口。
铺天盖地的窒息反扑到另一个人身上,褚归云突兀地笑了一声:“史官也写你聪慧,说得正对。”
寻求了许久的“理由”近在眼前,甘悯看着自己袖边精致流光的花鸟纹样和悬在手腕上的玉镯,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一次次请太医,难怪用哄用骗都要送药入口,难怪不厌其烦地逼她强健体魄。
甘悯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称得上无喜无悲,反倒是无奈和茫然更甚。
抬眼见褚归云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甘悯两手托腮:“你做事这么爱留尾巴,仔细哪天死在这上头。”
被藤蔓缠绕已久的心脏得到片刻喘息,他对上甘悯的眼睛,只看到一片寂静的荒芜。
黑夜穿行已久的人终于看到一丝光亮,在片刻的惊异后却发现那是落日留下的辉光。
褚归云不接她的调笑,视线滑过她拢起的眉心:“你不生气?”
难言的寂静缠绕着二人,方才的亲密似乎从未存在过,只消分开片刻便原形毕露针锋相对。
甘悯怔愣片刻,忽然明了褚归云不久前听到自己安慰他的那句话时是什么心情:“我付出了什么值得我为此生气?你现在确定我是一个安全的人了吗?”
短暂的信任和片刻真心,其实不值褚归云送来的无数条消息和金山银山值当。
有的东西太好收回。
“我以为你不会再信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