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是夏油杰，但又不是五条悟认识的那个十七岁的、会和他斗嘴打闹的夏油杰。而是……二十七岁、成为了特级诅咒师的夏油杰。

而且，五条悟死死盯着面板上的【杀死他的人：五条悟】这几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一下子都凉了。脸唰一下变得比杰的灵魂还要惨白。

但……真的不可能吗？他不是早有预感了吗？

在他听到杰想要杀光非术师的时候，他不是就已经提前预感到这一刻了吗？

毕竟五条悟自己也清楚他没有为了全人类干掉反派挚友的无私高尚，那么他动手杀死唯一挚友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五条悟杀死’是杰的愿望。

所以，是杰……是杰让他杀了杰。

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间，某个他不知道的地点，他用这双眼睛，用这双手，用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亲手……

杀死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廊里死静，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吹。

他想起杰平时总是笑着揉他的头发，想起两人一起执行任务时背靠背的默契，想起杰明明不喜欢甜的，却还是把他递过去的蛋糕吃得一干二净……

想起执行任务时，杰总会说“悟，小心点”“悟，可真厉害啊”“悟，你不要紧吧”，结束任务时，总会说“悟，干得漂亮”“悟，辛苦了”……

杰总是能用各种各样的语调叫他的名字，五条悟没说过，他其实一直觉得“悟”这个名字只有从杰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才是最好听的。

而二十七岁的夏油杰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痛苦，只是歪了歪头，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悟……？”

他还记得这个名字。

在失去了一切，连自我都几乎消散之后，他唯一还记得的，只有“悟”。

五条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闭上眼睛，强压下眼眶里的酸涩。

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得先把杰带走，总不能让他一直缩在走廊里。

不然，不小心让其他人看到的话就麻烦了，尤其是菜菜子和美美子，他不想让两个小女孩看到杰这副样子而担心。

虽然他并不清楚其他人能不能看到杰，毕竟他的眼睛可是六眼嘛，有点特殊，没准只有他才能看到呢。

但凡事就怕万一。

可不能让两个小女孩和两个后辈看到杰这幅样子，这样一点都不帅，杰那个家伙那么爱出风头，肯定也不愿意把这么不帅的一面暴露给崇拜依赖着他的人吧。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用咒力包裹住那残破的灵魂，试图将杰“抱”起来。

他成功了，那魂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在他的咒力包裹下，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反抗。

五条悟把他带进自己宿舍，房间里乱糟糟的，糖纸和游戏碟扔得到处都是。

他把杰轻轻放在床上。

杰的灵魂一碰到床，就悬浮在上面自动蜷缩成更小的一团，像婴儿在妈妈肚子里的姿势，是寻求安全感的本能，他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沉睡。

五条悟用自己的咒力在他周围布了一层保护膜，防止灵体消散。等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灵魂。

那灵魂还是那么虚弱，脸上的血污依旧清晰，断臂的伤口看得他心里一抽一抽的。

……硝子能用反转术式治疗灵魂吗？他脑子突然闪过这想法来。

想必家入硝子本人知道他的想法都会觉得很荒谬。

从这可以看出，其实，现在的五条悟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未来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事情走到这一步？难道是因为那个我的六眼没进化，所以没能阻止杰离开？

这也太逊了吧，他想。

杰的胳膊又是怎么没的？断口处的咒力残秽不是我的，能伤到杰的至少是特级……难道是九十九由基？还是说未来会有新的特级？

无数个问题在五条悟心中打滚。

他看着杰沉睡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伸出手，虚虚地拂过那里。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低声说，“不管未来那个我做了什么……最起码现在，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别皱眉了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