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宴任由纪熠舟牵引着,青年半护半推地带着他挤出了令人窒息的重围。
纪熠舟低骂,“一群脑残。”
“这么懂法?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法学家。”
“没有,刚刚别人都围着你,我百度百科现查的,怎么样,背得很流利吧?大学生脑子还是很好用的。”
车辆发动,行驶出一段距离后,贺其宴从未感觉世界如此安静过,车载香薰味道很淡,纯音乐抚平紧绷的神经,刚刚那些纷争,似乎与他毫无瓜葛。
贺其宴问:“贺其安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姜助理从副驾驶转过身,语气谨慎地汇报,“因为他的住址被全面曝光,骚扰的人太多,他现在……在您家里等您。”
“跑我家干什么?有毛病吧?”
旁边一直安静待着的纪熠舟“噗”地一下笑出声。
贺其宴锋利的目光立马扫过去,“又怎么了?”
“你刚刚回答的话已经被发到网上了,颠倒是非黑白,可真有你的。”
他知道纪熠舟说的是裁员的事儿。
纪熠舟忍着笑,将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新鲜出炉的短视频,正是刚才在机场他被媒体团团围堵、纪熠舟拉着他冲出重围的狼狈画面。
画面有点晃,但俩人的脸拍得那叫一个清楚。
公司的公关团队还在竭力撤热搜,但互联网的传播速度太快,他们根本删不过来。
事实上,他厌恶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更不愿看到贺其安的名字三天两头和那个赵璐璐绑在一起,以各种理由挂在热搜上。
过多的关注就像聚光灯,他不希望这灯照进暗处,会很麻烦。
那些网友也许会去扒贺家的过往,父母的履历,这过程必然伴随着臆测与闲言碎语。他倒不是扛不住这些嘈杂,凭他的性子,装聋作哑便能应付过去,任那些声音在网上翻涌,过阵子自会平息。
可贺其宴向来不喜欢被动,尤其不愿冒“万一”的风险。想到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有可能被添油加醋,反而成了隐患的麻烦。
“等会儿找个路口,我先放你下去,你自己打车回家。机场的行李,我会安排人直接送到你住处。”
纪熠舟闻言,猛地侧过身,一脸“你没搞错吧”的表情,“贺总,您还没领教过互联网那帮人的能耐?我怕是刚一下车,还没等叫上车,裤衩子都被扒干净了。”
贺其宴下意识想说“不至于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瞥了一眼后视镜,想起机场那阵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司机驶入了另一条车道。
“好吧。”他最终妥协地摆了摆手,“那你先跟我回去避避风头。”
交代完后,贺其宴划开平板,直接点开赵璐璐那场引起舆论的直播回放,拇指不耐烦地快进到二倍速。
屏幕上,漂亮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字字泣血地控诉贺其安如何仗势欺人、潜规则、玩弄感情。他皱着眉看了几分钟,直接关掉了冗长的原片,转而点开一个营销号做的剪辑切片。
果然,精华全在这儿了。还是那些哭诉。翻来覆去,除了煽动情绪,半点实质内容都没有。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呵呵,搞这么大阵仗,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八卦,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车辆驶入安保森严的别墅区,贺其宴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那栋亮着灯的家。
他刚推开大门,一个身影便猛地扑了上来,几乎将他撞个趔趄。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贺其安哭腔浓郁地扑进哥哥的怀里,寻求依赖与安慰,他从小被娇惯着长大,惹了事就想着往哥哥和母亲怀里躲。
贺其宴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贺其安柔软的发顶,“别把鼻涕往我身上蹭。”
“晚了……已经擦上了……”贺其安瓮声瓮气地嘟囔。
贺其宴苦涩地笑道:“操,我真服了,我还能拿你怎么办啊,贺其安。”
贺其安探头探脑,“这是把谁带回来了?”
“一个朋友。”
站在一旁的纪熠舟耸了耸肩。
又是“朋友”。
这两个字从贺其宴嘴里说出来,都快被他听出茧子了,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免疫力。
都在同在一个圈子,就算不熟也多少打过照面,或是彼此互有耳闻。纪熠舟和贺其安简单寒暄了几句,发现彼此意外地能聊到一块儿去,没过多久便坐在客厅里聊得热火朝天,又是NBA又是鞋子的,仿佛认识了很久。
贺其宴征用了贺其安的电脑,开始处理蠢弟弟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贺其安一看架势,十分有眼力见地暂停了闲聊,屁颠屁颠地钻进厨房,洗了一盘晶莹剔透的青提,又精心切了个果盘,狗腿似的,放在哥哥手边。
“哥,辛苦了,吃点水果。”他声音谄媚,见贺其宴没反对,便得寸进尺地站到身后,手法生疏却卖力地给他敲背揉肩,像个急于讨好皇帝的小太监。
贺其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屏幕。
这兄友弟恭的画面还没维持几分钟,贺其宴头也不抬地开口问:“还喜欢她吗?”
“我说不喜欢,哥你就会放过她吗?”贺其安凑近了些,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不会。”贺其宴笑了笑,“但如果你还喜欢,我可以把她‘送’给你,就当是个精致的玩物。你还太年轻,我不认为你对一段感情能有多深的投入,玩玩也就腻了。”
一边旁听的纪熠舟心头一沉,觉得贺其宴这话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