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厢房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不请自来的沈云川，剩下两个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屋内酒气弥漫，看来喝了不少，醉的不省人事。沈云川一眼就看见了羽无尘，此刻头正枕在躺在一个趴着睡的人腰上，没有要醒的意思，甚至被沈云川打横抱起在怀里，眼皮也丝毫未动一点。

沈云川临走之前，眼神冷冷地看了一眼趴着睡的那人，一脚将他踢到了床下，那人也没醒，就地继续睡着，沈云川瞳孔中映出一张脸，这是…年轻时的李久？随即他眼神恢复了那股冰冷，是谁他不关心，但羽无尘和他混了三天，他毫不犹豫地从李久身上踩了过去，以至于李久醒来后全身感觉都酸疼的不行，后背还有些不知哪儿来的淤青。

羽无尘被沈云川带回后又在床上睡了半晌，直到沈云川找了一瓶解酒药催他醒来，他眼睛蒙蒙地转了两圈，沈云川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沈云川？你怎么在这？”羽无尘还率先发了话。

“你还记得，我们在哪吗？”沈云川起身给他在身后垫了个枕头，羽无尘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揉着眉心回想了一会，“我记得醒来后便在一个酿酒阁，李久说我是他的副手，那日起了新酿的酒，非要同我一起庆祝，我怕漏出破绽便与他共饮，谁知那酒很是上头…”

他将手指放下，“现下什么时候了？”

“你已醉了三日。”

“啊…这三日可发生了些什么？其他人呢？”

“你饿不饿？”

“啊？”

“我给你煮了面，吃饭要紧。”

饮了那许多酒，又多日未进食，一碗面下肚后果然舒服了许多，沈云川简单和他说了楚临与李聪现下的身份，沈长风尚未现身之事，羽无尘接上了话，“对了，为何你们都是自己的名字，而我不是？”

“你…叫什么？”

“李久喊我…江尘。”

沈云川收碗的手停住了一瞬，然后莫名地，很轻地回了个“嗯”。

“不过叫什么都不打紧，眼下是尽快找到那老头…”羽无尘算了算，“他现在多大年纪来着？”

“可能…一百多岁？”

“那还是个老头”，羽无尘精神恢复许多，“你可查到什么线索？”

“据万剑门中记载，沈庆怜很多年前便已卸任宗主之位，也不再收弟子，无人知其行踪，但下月恰逢羽族每十年一次向万剑门赠送典籍，按照规矩他会回来看看。”

“那我们便等着？”羽无尘在沈云川的卧房中转了一圈，捞了一颗梨啃了起来。

“嗯，等着。”沈云川回身看了他，此刻正翘着腿吊儿郎当的坐着，羽无尘当掌事多少收敛了性子，现下呆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时空里，他却更觉得无比放松，忍不住露出少年本性。

“江尘。”

“啊…啊！”羽无尘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反应过来后应了一声。

“以后在这当我书童，酿酒师这个身份不适合你。”沈云川在他面前端方地坐下，“可好？”

羽无尘翘着的二郎腿顺着也放下，他将咬了一半的梨放在桌边，也难得端方地坐好，“沈云川，你杀我母亲之事，不可不算，但我也没想好怎么算”，他直视着沈云川的眼睛，“坦白说，我可能也杀不了你。”

他重新拿起那颗梨，“既然换了个世界，索性先忘了这些，我们的事，出去再说”，说完又啃了一口咔呲咔呲嚼了起来，“当你的书童可以，先给我准备身衣裳，我这都要臭了。”

距离下月沈庆怜出现之日还有约莫十日的光景，羽无尘似乎很喜欢羽无尘书童这个身份，这些天过的很自在。他一会想要吃桂花糕，一会想要摘荷叶烤鸡，睡一觉醒来又觉得口中干渴想喝些梨汤，不过无论他怎么折腾、想要什么，沈云川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然后再悠悠地满足，从来不多说一句，除了跟楚临下山摸鱼那两次，回来看他似乎冷淡的脸上又结了一层霜。

钱繁锦这几日总是鬼鬼祟祟地拉着沈云川说话。

“这个羽无尘什么来历？那天选书童我好像没见过他？”

“你怎么这样惯着他，哪有你给书童做饭的道理？”

“那个我看他毛病也挺多的，要不你把他让给我，我替你治治他的脾气？”

沈云川冷眉，钱繁锦没察觉到一丝锐利的眼神割过自己的脸，他还龇牙继续说，“生的这样好看，最近你都不知道，书院里的好些女弟子都偷偷凑着看，要是当我的书童，那那些姑娘也顺带看看我…诶？沈云川你干什么？干什么…我、我…”

门关上了，钱繁锦被扔了出去。

门外的人刚爬起来，门又打开了，送来的一包零嘴也被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