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一人身处大殿的江尘。
他嗅到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味。
他听到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告白。
“我是爱慕沈云川。”
寥寥数语,永生之痛。
魂心毁灭之时,许然护下了许意,殿中人均起了护魂诀,只有江尘一人,孤独、傲然又坚定地杀了自己。
不是要长相厮守吗?为何又可以这般洒脱决绝。
充满血色的画面中,每当到此就陷入一片混沌,再也看不清。
沈云川太过沉浸,以至于直到沈长风推门而入打断他才收回神识。
“云川,你…此法太耗神,你保重身体。”
“无妨。”
“门口递来一封密信,我给你顺便带进来了。”
藏世阁的信。
江尘的名字在藏世阁挂在首位,这是四年来发出的第一封信。
沈云川打开,上面写着一行简短的话。
“魂心毁或可重塑,传言东极山秘法有此功。一年前于东极山寻得一幅冰棺,棺中无人,棺中仍存一息,该息已收于阁中最好的魂珠中,近日魂珠有光,但忽明忽暗。”
沈长风接过信仔细读完,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想沈云川有了希望再失望,“魂珠忽明忽暗而非长明,只能说明那一息的主人可能出现了,但那一息是不是江尘尚不可知,藏世阁也是,这样不确切的消息也敢递出来。”
“无妨,已经很好了。”沈云川从他手中接过信。
沈长风见他没有多余的话,“你是不是…早知东极山之事?”
“嗯。二叔一年前已告知我。”
沈长风心想,这二哥四年前让自己瞒着,怎么自己还泄了密。
“那你应该知道,二哥四年前救下江尘后连夜送往东极山,东极山为世间极阳之地,江尘在那温养了三年也未曾醒来,一年前忽然就…消失了”,沈长风虽有些不忍,但也接着往下说道,“也有可能是到了凡人身体的极限……烟消云散了。”
一年前,沈巍容也拍着沈云川的肩膀,说出过同样的话。
“小叔。”
“嗯。”
“我很想他。”
“啊…”沈长风极少听到沈云川说这样的话,即便是他幼时失了父母,也从未听他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些事,“虽说我跟江尘那小子相处时间不多,但我也时常想到他…”
“不是想到他,是想他”,沈云川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桃核,“是朝思暮想、心驰神往。”
沈长风听着感觉有些不对劲。
“以前我总觉得很多话不必说出来,但很多事不说也许便没机会再说。我喜欢江尘,不是阿兄的喜欢,是你对羽轻闲的那种喜欢。”
沈长风不知该先听哪一句。
沈云川重新在书桌前坐下,“今日同你说,是希望若有一天他回来,你们能明白,他于我存在的意义。四年前这万剑门容不下他,我便肃清这万剑门,有一天若这世间容不下他,我便肃清这世间。”
沈长风本是偶来起兴,来看看他,却不曾听了这样一番话。若有一天真如他所说,自己便是这世上唯一可拦他之人,如今提前和自己说了,自己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沈长风看着眼前的侄子,过去总是一幅清心寡欲的样子,怎的如今,但又想到了自己的大哥,也是这样不管不顾。仔细想来,他这四年来使的那些雷霆手段收拢这万剑门中的权柄,被整顿的均是那年参与戒世阁审判的贵门子弟所在,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我…那个…我细细想想,那冰棺中只躺过江尘一人,想来那气息必然是江尘留下的。”一句话说完不知如何再说,“你早些歇息吧,神寻之法太过伤身,今日不可再用。”
沈长风穿过灯火通明的清秋殿,按规矩,云川即将接任宗主,需搬至无极殿,但他却坚持住在这偏远之处。
若他对江尘的情谊已到如此地步,万一有一日发现江尘真的云消云散,那他会不会如自己大哥一般…不,江尘得活着,江尘必须活着。
他连夜去了趟藏书阁。
沈云川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深夜,过去他总是在一片混沌后便无法再听进任何声音,但今日不知怎的,心下安定,能静心听到一片模糊中发出的声响。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是江尘身上发出微弱的细金属敲击之声,难道是……那个手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