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那个”,带着几声虚心的咳嗽,“昨夜有没有发生什么?”
“你想发生什么?”沈云川把砚台重新放好,又补了一句,“那你可得好好想想。”
江尘在面对沈云川一事上,总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特别是一次一次,不可反驳地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后,江尘一直在想如何归置这些心绪。
他有时想就像在幻境中般说个明白,但他清楚那只是幻境,只要有一点点可能让沈云川厌恶他逃开他,他便要把这份心绪藏的严实。
剑宗族族风比人族开放,但也没开放到这种程度,男女一事上,也许天下人都觉得万剑门的少宗主将来要是娶亲,娶个门当户对的名门宗女才是正途。而自己算什么,一个半吊子的阿弟,一无是处的残魂之体,怎么想都离那个位置十万八千里。
有时沈云川的关心给他一种错觉,要是他是个姑娘,和沈云川也许有那么一些可能。
可是他不是。所以这些于沈云川而言,大概只是负累。他自小擅长放弃,住过的村子、交过的朋友、未曾谋面的爹娘、甚至养他长大的容婆婆,也许过一些时候、再过一些时候,也可以放弃这没有结果的感情。
所以就借着兄长这个身份,顺理成章地偶尔放肆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也不知是想通还是没想通,江尘站了会,找不到落脚的凳子,于是自然地往床上一躺,翘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
“我昨夜睡的不好。我得躺着好好想想。”
“近来,好好吃饭了吗?”沈云川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哈?厨房是不是换人了,没有之前合口味。”
“所以没有好好吃饭。”沈云川放下砚台,走近,忽得伸出手拢了拢他的领口,想说你有些清瘦了,“这衣服有些大了”。
“嗯,这是你的。”
沈云川仔细回想,确实给过他一件,这穿在江尘身上,脑海中闪过昨夜他那意乱情迷的样子,“不合身。”
“合我心意就行。”江尘把二郎腿放下,用手掌托着头将身子半支起,领口又垮了一些。
“阿兄昨夜,去欲仙楼何事?”
“你去何事?”
“我、我去找乐子。”
“我去找你。”
不对劲,江尘觉得许是自己心术不正,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隔壁朝颜有问题,许然,也有问题。”
沈云川觉得自己确实不够了解江尘。这大半年来,只当他是孩童心性,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正经话。
“不过,这一切也许是因为我有问题。”
看来他早察觉了。沈云川手指交错着轻轻敲了敲床沿,在想,这些天查到的,该不该告诉他,该告诉他多少。
“我可能来到这个世界就有问题,幼时很多事都想知道为什么,再后来就不想知道了。”江尘顺势躺平,眼睛盯着房梁。
“现在呢?”
“现在。”他的视野从房梁转到了沈云川,“现在有了一些在意的人和事,就没办法就这样糊涂地活下去。”
窗外的雨还下着,有些要把这个世界冲翻的劲头。
“江尘公子,许意姑娘来找你,说是有事要和你说。”远远地伴着雨声,门口的守卫在殿外通报了一声。
江尘有些头疼,想到许然,又想到了许意的那张拜帖,许意年纪尚轻,若留在此时的许然身边,也许不安全。他转过身来,吹了下垂在脸颊边的头发,“今日不见,让她明日再来吧。”
“阿兄,明日开始,可否让许意来清秋殿修行?”
沈云川想,在意的人是许意?
“好。”
江尘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被子,沈云川的被子薄薄一层,很好闻,和衣服一样,有一股淡淡的木香。像是躺在清晨的山川中,旭日初升,洒在脸上,万物空旷,天很远很远没有尽头,但身后却站着沈云川,很近很近。
江尘睡着了。
一袭白衣裹在身上,呼吸也慢慢平和下来。沈云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靠在床边,决定查到的事还是不告诉他,知道越多危险越多,而江尘修为低微,尚无自保之力。
沈云川的呼吸也渐渐深沉,直到几个时辰后,江尘依稀醒来,还看到他轻靠在身边。
江尘轻轻地直坐起来,静静地看着他,这是自己十八年来,第一次想要主动靠近的人。沈云川鼻梁很高,他很想蹭蹭,就偷偷蹭蹭,于是秉着呼吸凑近了些。
突然沈云川的眼睛睁开,江尘猛的往后一退,沈云川护了一下他的头,又给揽了回来,一下磕到了他的鼻子。
“撞疼了?”
“疼了,阿兄给揉揉。”江尘顺势就躺在了沈云川的怀里,算了,放弃抵抗。
沈云川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猫儿,太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