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她冷声回道。
「你可以随意称呼我,名讳本身就毫无意义。」
「……?」
「还是说,一个本就并非以常理而诞生的东西,会对另一种生命产生好奇?」
这次祂的声音里带有浓浓的兴味,好似发现了某种有趣的玩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噢?是么?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
祂慢悠悠地笑了一声,意兴盎然。
宇宙浩瀚无垠,盖亚星也只是茫茫世界中的一颗沙砾。三千世界里,总会有那么一些存在能够挣脱单一的星球束缚,赴往渺无边际的星海。杰诺瓦是其一,祂也是其一。
但祂比杰诺瓦存在得要久远得多。
漫游宇宙的时间,也比杰诺瓦要久得多。
茫茫宇宙中,曾经有人奉祂为神,也有人视祂为未被发现的全新物种。可祂既不认为祂是神,又不认可物种这一种定义。无论是名讳还是族别,都不过是低级生物试图用自己有限的认知,来定义自己无法理解之物的手段罢了。而定义注定会带来降格。
「就好像你,」祂含笑道,「人类试图以“神”这个词语来建构你,这颗星球按照人类想象中的“神”来制造你。当“神”具象化后,你觉得,神还是神吗?」
「……」
一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她不想深究这个答案,便先当祂是「不详」吧。
收拢思绪,她直接问道:「你说你能将灾厄带走,那你想要什么?」
她还记得,片刻前不详刚出现时,和她说的是「交易」。
祂想要怎么样的交易?
「很简单,我想要你。」祂说道。
始料未及的答案,她不由得一怔:「……我?」
「不错,你。」
「……」
尽管她从未见过不详的面貌,但此时此刻,她还是莫名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神秘的轮廓。
陌生的轮廓被迷雾笼罩,看不真切。朦胧中似乎有一双漆黑的眼眸在盯着她,漆黑的,墨色从瞳孔往外扩张,完全侵吞眼白。
虚无的构想中,仿佛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祂微微一笑,薄而惨白的唇角朝面颊两侧咧开,转瞬又敛藏在喷薄的雾霭中。
和杰诺瓦很像,起初祂也是被这颗星球蓬勃的生命能量吸引而来。但与前者不同的是,杰诺瓦想要进行物理方面的吞吃,而祂早就不被吞噬的本能操控。
「能量丰沛的星球数不胜数,但能产生出“灵”的却并不算多,更别说“灵”经过星球自发的再加工,转变成切实而具象的个体了。」
这样的灵,可比星球本身要有趣得多。
「跟我交易如何?」祂放轻声调,嗓音低似诱哄,「我将灾厄永远带离这颗星球,这样你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只要这样,她诞生的使命就可以完成了么?
「只要你跟我离开。」祂继续说。
「我不会对这颗星球做什么。」
祂再三保证。
「你可以相信我。」
「……」
「……不。」
「……」那道声音微微一顿,「什么?」
「我说,我不。」
轰隆——
冷白的电光顷刻撕裂穹苍。
天穹仍旧阴沉欲雨,灰如顽石的云幕似野草堆般斑驳而厚重,将日光掩得严严实实。她孤身坐在杳无人烟的荒岭深处,衣领松散,露出肩颈。在那雪白的肌肤上方,三五道狰狞的裂痕正渗着血,肉芽上的薄痂好似随时都能被抠裂。
她依旧很痛。自内而外蔓延的剧痛就如带倒刺的长鞭一般,无时无刻不在鞭笞着她,提醒她不详的来历。
——正在伤害这颗星球的杰诺瓦来自天外。而和杰诺瓦一样,不详同样来自天外。
不详,信得过吗?
她重新抬起眼。视线宛如一支利箭,径直穿透云层,仿佛能直射星海尽头,跟那个未知而无形的存在对视。
「你跟那个灾厄,有何不同?」
既然不详早已超脱单一星球的束缚,那么,跟一个下位的“灵”进行交易,这样的交易对祂来说真的有约束力吗?祂有契约精神吗?有东西能约束祂吗?万一得到她后不详并没有带走灾厄,又或者祂要连带着吞噬掉这颗星球,那她要怎么办?
她要如何确认不详没在说谎?
「……」
她承载着人们的希望而生,存在的意义即是让世间回归正轨,和这样陌生的、完全看不出底细的东西交易,太冒险了。
「你想要我,大可直接动手抓我。」她试探着、冷声回道。
「我信不过你。」
虚空中,仿佛有谁幽幽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