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从王府出来,连夜便去霜筠堂后宅,想随你去了。到了之后,院门虚掩,却不闻人声,我推开后门,从后院一直寻到前堂,园中器具、堂中书画皆在,然一个人影也无。我心中觉得蹊跷,又无处可去寻你,恍恍惚惚便在霜筠堂坐下。约莫天色将明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在门前停下,一阵窸窸窣窣,接着门便推开了。我以为是你回来了,站起身就要唤你,天光随着那人一起洒入室内,也便在那时看清了那人的面孔,是陈昌文。”
当天赵琢命悬一线,朦胧中听到廖叔和南泉商议着立马离开,因时间紧急,怕是除了必要细软什么也带不走。赵琢记挂着霜筠堂里的字画,不忍它们就那么毁掉,嘴里无意识发出声音,廖叔赶快凑近,听到她一直在重复“陈昌文”三个字,却不明她是何意思。
南泉看着赵琢乌青的脸上神色分明十分焦灼 ,便也将身子放低些,“你可是放心不下霜筠堂,想让他代为经营?”
赵琢痛苦的摇摇头,微弱的说道,“霜筠堂罪孽深重,不应再存世。只是那些书画无罪,应归于懂的人……”
强撑着说完,便再次陷入昏迷。
船舷外金色渐暗,水上凉气一点点逼了上来,赵琢将身子向舱内侧了侧,“想南泉应当不会将我们的下落告诉陈昌文,便你见到他又有何用?”
“起码知道你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还活着。”
“何以见得?”
“除非亲眼见到你的尸体,否则我会寻你一生一世。”
赵琢低下头,不再言语。
沈舒琮接着道,“如你所料,陈昌文那里,我什么消息也没得到,在霜筠堂又呆了几日。想到你自小生活在塞外,我便动身往北走,一路上顺手做些皮货生意,渐渐便到了如今。”
“如此说来,你此次来苏州,不过是做生意顺路,遇到我纯属偶然?”
沈舒琮却摇了摇头,“并非。”顿了顿,回忆道,“大约半年前有人寄了一封信给我,言说你在苏州,我见了信,将手头的生意好歹处理掉,便立马带着商队赶来。”
“你可知是谁寄信与你?”
沈舒琮看着赵琢,脸上久久带着费解的神色,终于喃喃道,“难道真的不是你?”
“我,你为何会这样以为?”赵琢吃了一惊。
沈舒琮将那封信拿出,摊在案上,“你一看便知。”
赵琢接过一看,纸上只四个字,“琢在苏州。”
不用看第二眼,那字迹、那风格,已经熟悉到刻入骨髓。
手一松,纸张轻轻飘落。
赵琢起身,走向舷窗旁,静立不语。
“除了下笔更加老辣些,这笔字与你现今的笔迹何其相似。”沈舒琮弯腰拾起,细细端详,“只是多看几眼,还是能分得出出自两人。”
将纸张收起,重新坐好,沈舒琮舒颜一笑,“不论是谁,多亏了这封信让我又能见到你。”
舱内静默,只闻船外水声潺潺。
一弯新月从山凹平林上升起,渐渐过到河面,夜风微微,河面银鳞乍起。
赵琢回转身,“你可记得我曾说过,这一生,心里只有你一个。”
赵琢看着沈舒琮,眼睛在笑,眼神却无笑意,只有寂寂的悲伤。
沈舒琮平静的迎视着赵琢的目光,“永世不忘。”
“我若说现在依旧如此,你相信吗?”
“我信。”沈舒琮的声音笃定。
“那便很好……”话音未落,赵琢的身体突然一歪,就要重重倒地,沈舒琮一惊,慌忙起身,起身时将茶盏碰到,哐当一声,碎在地上,却也顾不得,伸手快步跑去接住。
“你曾说除非见到我的尸体……才会死心,如今我在你的船上,再也做不得假。以后你……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找个好姑娘过日子吧。”
沈舒琮的面容渐渐模糊,赵琢只觉得眼皮一下沉似一下。
除了心中悲伤,身上却并不十分难过。许是死惯了,赵琢抽空想着,便也不再在意,只是任由虚弱困倦的感觉在身上蔓延,终于,世界陷入无尽的静黑。
赵琢惊醒时,只觉身上极度燥热,略一动念,便觉情思涌动,难以抑制。
口中不受控制的呻吟出声。
“你醒了。”听到声音,舱室一头的男子出声问询。
赵琢挣扎着超床外看去,只见沈舒琮正在舱室一头远远站着,眼睛关切的盯着自己,身子却一步也不敢前进。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赵琢强忍住昏胀的感觉,竭力组织言语。
“那不是毒药,是极强的媚药。”沈舒琮说着,一边警惕的观察着赵琢的反应。
赵琢一听,脑中轰的一声,本就混乱的神思更加昏聩了。
也便在此时,她才明白绾浓所谓的“胆量”所指为何。
赵琢痛苦的咬着唇,只觉面颊越发滚烫,情欲越发炽热。眼见又一声呻吟要冲口而出,赵琢硬生生忍住,那面色却越显得红香诱人。
沈舒琮喉头微动,随即偏过视线,抱歉的道,“船上不曾备有解此药之毒的郎中,我已派快船去最近的市镇找寻。”
赵琢眉头紧皱,微微点头,眼光看向桌面的冷茶,“我渴得厉害,也热得厉害,偏身子没一丝气力,劳烦你倒杯冷水给我。”
沈舒琮慌忙来到桌前,倒了一杯水端给赵琢。
见赵琢着实使不上一丝力气,只得伸手从后背将她虚虚扶起。
男子的气息骤然靠近,赵琢更加喘不上气,只觉灯光亮得刺眼,空气稠密难忍。
堪堪啜了一口冷水,赵琢便忙推着沈舒琮道,“你快走。”岂料她忘了自己浑身无力,这一推之下整个人竟直直跌进沈舒琮怀里。
沈舒琮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
肌肤相亲,赵琢脑中仅剩的一丝清明荡然无存,浑身便被那种说不清的欲念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