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已经谈完了。人是不是还在屋里我却不知。”
门房跌脚道,“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
正说着,后面那人已经走到灯下,讶然道,“余姑娘,好巧。”
赵琢看着眼前人,眼睛不由眯了起来,“晏老爷,别来无恙。”
门房见自己带来的贵客似是认识这位姑娘,心中有些惊讶,却也顾不上来敷衍赵琢,只是弓着背笑向晏怀希,“晏老爷,小的这就带您去找年老板,他家二当家刚还在那间屋子谈生意呢!”
说着,指向仓房尽头的小屋。
晏怀希却摆了摆手,“现今见了余姑娘,本老爷哪里还能抽身走开,你即刻取纸笔来。”
门房虽不明何意思,却很快跑去取了纸笔。
晏怀希打量四周,见没有可以落笔的地方,便对门房笑道,“劳烦借先生后背一用。”
门房忙不迭稳稳蹲下身子。
晏怀希就着昏黄的灯光,草草写了一封短信,将将写完的时候,赵琢余光里瞟了一眼,只见他收笔时似乎落了一个泯字。
晏怀希,字若泯。
“把这封信带给年老板,他看了,必来相就。”说完,将信递给门房。
门房答应着跑远了。
赵琢立在原地,看向晏怀希,“你找年老板做什么?”
“听闻余姑娘不日便要跟随年老板北上,作为旧日密友,怎可不替姑娘相一相?”
“你肯让我走?”赵琢怀疑的看着晏怀希。
夜风从角门吹入,晏怀希微微吸气,叹了一声,“你的心不在我这里,强留也没用。既然你决定要离开,我只有让你走的尽量稳妥。”
赵琢看着风灯下的晏怀希,模糊的灯影在他眼里闪了闪,随即黯淡下去,他的整个人便寒了下来。
赵琢低下头,青砖地上,晏怀希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像从夜色中挤出的孤魂。
看着,不由心中一酸。
“想你也还未见过年老板吧,既然决定以后长久跟着他,总要先见上一见。”
晏怀希的声音再次响起,竟有些语重心长,“我约他在葵升客栈见面,你也一起来,好吗?”
赵琢强忍住喉间哽咽,点头答应。
葵升客栈,二楼套房。
推开雕花木门,便是一间宽敞厅堂,脚下铺着绣毯,踏上无声无息。
靠墙方桌上香炉袅袅,淡淡烟雾萦绕,墙角几件青瓷点缀,在柔和的纱灯下愈见温润。
晏怀希引赵琢来到靠窗的红木桌旁,深色丝绸桌布上茶具精巧。
晏怀希顺手为赵琢斟茶。
赵琢喝着茶打量室内,厅堂一角,一架山水屏风竖立,影影绰绰可见其后的帏帐锦铺,甜香隐约。
赵琢忙收回视线,窗外却恰吹来一阵夜风,清凉湿润,甚是惬意。
赵琢回头,只见楼下正是一汪河水,河中却有船撑着,搭了凉棚,挂了灯,舱中可见插了花的抱琴女子咿咿呀呀的唱着。
月色水光,合着楼上氤氲出去的香雾,望之令人沉醉。
看着楼下的小船,赵琢突然想起那日也是在湖中,初见晏怀希的大船,那时分明听到绾浓的声音,连日来却不曾见到。
想要开口问询,“绾……”
一个绾字刚出口,门吱呀一声推开,霜色轻衫的男子缓步步入,在厅堂正中稳稳跪倒,“草民沈舒琮拜见皇上。”
晏怀希忙迎了上去,搀起,笑着打量道,“多年不见,凝之这年老板当得可惬意?”
手中茶盏一个不稳,歪在桌边,热茶顺着桌沿流下,滴滴答答,赵琢的鞋面便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