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难掩倦色,微微怔了一瞬,只出手轻轻压了荒岚的肩,青年便再也坐不起来,顺势又躺回了榻上。
“......?”荒岚惊异极了,他从未感觉如此无力过,全身经脉好似滞胀堵塞了一般,可细细感受,与平日也并无不同。
可为何,使不出劲呢?
荒岚握了拳,慕容瑜好似已知晓了他心中所想,心平气和解释道:“不必担心,这毒入体内必然会浑身无力。好在你先前脚伤已好,这毒也进得不深,只需五日便会恢复如常。”
荒岚仍有些犹疑,慕容瑜见状便又补充:“只是这几日需静养,万不可动气运功。”
“更何况,”他逼近一步,一字一句道:“眼下你除了信我,也别无他法。”
荒岚目光如炬,紧盯着他:“何出此言?”
慕容瑜并不言语,只从袖中抽出一张告示,在荒岚面前铺陈开——朱红的官印下,赫然是他们二人的通缉令?!
最主要的是,这画像极为传神,甚至将他易容前后的面容都绘在上面。
荒岚心下一沉,这是通州的官印,暗影阁就在此地境内,可吕亦安怎会有这么大的权力来劳师动众地追捕他们。
除非......这两方势力早有勾结。荒岚目光一凛,这新上任不过三个月的通州知州,正是孙党门人。
可不论如何,眼下最紧要之事,还是将证物尽快送达。荒岚思量片刻,终于不再掩饰,直截了当道:“我自然要信你。不过,五日有些太久了,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正值多事之秋,你要往何处去?”
荒岚直视着慕容瑜一双凤眼,定定地说:“去找谢明远。”
慕容瑜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回绝得干脆利落:“不行,你若强行赶路,于身体不益。再等几日又何妨?”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荒岚,径自离开了。
荒岚有些无奈,自己不就是试探性地提了一个要求吗?何至于如此生气,就连拂袖而去的动作都冷冽了三分。
他心里兀自盘算着,至少目前,怎么看都是他连累了对方。于公于私,自己都没有理由再与慕容瑜一路同行了。
过几日,待手脚稍有力气,他便自行离去吧。
至于这笔还不清的帐,荒岚舒展了身子,万事落定之时,他自会回来报答。
接下来的两日,荒岚再没提起那个话题,二人倒也相安无事。慕容瑜一如往常细心照料他的起居,让荒岚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在流云山庄日夜相对的日子,只是随之而来的官府搜查,又毫不留情地将他打回了现实。
好在慕容瑜以染上疫病为由,将里里外外都裹满了白布,这才吓跑了那些官兵。
一日胜似一日的紧绷里,荒岚终于能够坐起身子,虽不能运功,可比之前也好上了太多。直至受伤的第三天,终于能够下地行走,表面看上去与旁人并无不同,可惜走动间双腿仍有酸软无力之感。
话虽如此,荒岚仍是大感宽慰,不管怎么说,好歹也能走了。
他倚在窗边,伸手接过飘落的雪花,虚虚一握。窗外,大雪连绵无尽,无声而圣洁。这场雪洋洋洒洒,已下了半日。
若是大雪封路......不如今夜走......
是夜,呼啸的北风中,慕容瑜给他送了今日的最后一副药。他仔细盯着着荒岚仰头喝完苦涩的药汁,目光却又不经意地在那人滚动的喉结处停了片刻,方才接过空碗。
“今夜风大雪急,”他语气自然,似乎只是单纯的叮嘱,“务必关好门窗,早些安歇。” 说罢,他才转身推门,身影没入夜晚的风雪中。
荒岚熄了蜡烛,佯作平静地窝在榻上,不免有些起疑。可观慕容瑜一举一动,也挑不出错处。
他强行按捺住心底隐隐的不安,凝神细听外间动静,雪落无声,寂静一片,并无异状。直至半夜,隔壁间也没有什么声响。
“或许是我多虑了......”荒岚不由自嘲一笑。
事不宜迟,他依旧一身黑衣,覆着面容,握着他那把刀便推开了门。这是个浓重的黑夜,只有积雪映出细微的如同碎银般的光泽。
一整日的大雪洗礼过后,地上已覆了厚厚一层白雪。见此,荒岚本能地想运功而过,凭他的身手,足以踏雪无痕。只是临门一脚,荒岚又停了下来。
只因酸软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伤势未好,不宜运气。
但这也难不倒荒岚,此前他便注意到,距离院门正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虽说七扭八拐绕了些,可风雪不侵,眼下已是最好的选择。
他回望了一眼慕容瑜紧闭的房门,随即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朝院门口摸去。此时万籁俱寂,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寒风凛冽,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让他摸到了门闩。荒岚正欲推门而出,后颈却一阵发凉。顷刻间,他已本能地向旁边闪躲,然而虚弱的身子只换来一个踉跄。
腰间恰好横过一条手臂,将他不偏不倚地揽到了身后那人怀里。
“这么晚了,你要去做什么?”